短篇小說：小情大事

短篇小說：小情大事


　　過份蔚藍的天空被此起彼落的蜂鳴和叫喊聲劃破，炎夏的街道便顯得格外熾熱，片刻間已將人吞噬。當然，街上的人早已經漠視了高溫的血盤大口，因為他們眼見的是一隊穿著黑色軍用背心的部隊。又或許這樣說，他們和天氣已經融為一體，像是一道又一道的熱浪，誓要將警方的封鎖衝散。

　　一個遊行人仕對著紋風不動的隊伍表演著花拳繡腿，嘴邊唸唸有詞，似乎精通十八般武藝。面對這樣的奇景，我站在原地，趕緊拿起相機拍攝。突然背後傳來一陣叫囂，遊行群眾企圖搶前破壞警方設立的欄杆，面對這麼激烈的形勢，我還是站在原地拍攝著，直至被人海淹沒。我知道我無法原汗原味的記錄誰是誰非，但我能利用手中的相機記錄眼前所見，讓畫面永遠留存。

　　但在吵得火熱的此刻，我猛然想起我和她失散了。

　　我和她在唸大學時已經一起，畢業後一起投身了媒體界，我專職攝影，她則筆錄訪問。剛才警方出動胡椒噴霧，遊行人士以雞蛋和水樽回敬的同時，我理所當然地擋在她前面，像個勇冠三軍的大將，對她說：「你不要走前來，知道嗎？」但到後來，我們為了抓緊訪問議員的機會，終於被其他記者和人潮逼得走散了。小城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大事，我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會和她永遠分開了嗎？遊行人仕好像巨人，成為一道又一道高不可攀的鐵牆，身旁的數個大漢簡直讓我像置身密室一樣。我死命想爬出去，但人潮不斷向前湧，我就跟隨著身不由己的前進。我開始體會到「亂世桃花逐水流」的意景，但其實身處亂世，男女老幼都只是塵埃，更壞的是，在胡椒粉和「流蛋」橫飛的絕地裡，我失去她的蹤影。

　　聰明的讀者可能會說，你們有手提電話嘛！但無巧不成故事，我為了更便利地攜帶攝影器材，我把手提電話交給她保管了。

　　在短短兩小時的困局，遊行人仕被警方逼得無法按照原定路線前進，警方也無法讓遊行群眾乖乖地解散，而我也無法在人潮裡面找到她，我們都成為了被淹沒在歷史洪流的失敗者，可是歷史總會記載著這次遊行，會充斥著後人的功過評論，卻不會記載我和她失散的事。

　　黃昏以後，氣溫開始下降，遊行隊伍因為久久不能衝破警方的封鎖線而感到氣餒，半數的群眾都回家吃飯去了。小城是個很小的地方，遊行人仕再多，這一天都只不過在一條街上擾攘罷了，難道我和她會像電影裡的主角那樣，花上一整年時間都找不到對方嗎？

　　「剛才你在人群中消失了，他們又拋水樽、又暴動，我多麼害怕再也見不到你啊！」她死死地抱著我，淚如雨下的樣子，實在讓我感到內疚。我輕輕推開她，捉著了她的手。

　　「傻瓜，我以後都這樣拖著妳的手不放，好嗎？」

　　天空由紫入黑，街上的氣氛和溫度也變得很冷，但總有些火花制造餘溫，不會熱昏人，但卻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