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3 04:17
炎陽舞
輕小說 <涼宮春日的煩悶> (涼宮春日 第三卷) 在線觀看
[size=2][color=red]序曲[/color]
回想起來,與其說是涼宮春日的、不如說是我的憂鬱的SOS團,其成立紀念日是在初春的時候,而同樣一點都沒困擾到春日,反倒讓我不禁嘆息的自費電影拍攝所牽扯出來的一連串事件,則是在秋天發生的。
其中當然經過了約半年之久的時間。中間夾著暑假的這半年當中,春日自然不可能閒閒沒事幹,任由時間就這樣無意義地流逝。毋庸置疑,我們理所當然地又被捲進了不合理且莫名其妙的事件,或者甚至不知道算不算事件的意外之類的風暴當中。
再怎麼說,季節終歸會變換。就如同隨著氣溫的上升,各式各樣的昆蟲相繼出現一樣,謎一般的想法不斷地從春日的腦袋中泉湧而出。如果她只是想到什麼點子倒也罷了,偏偏我們總會陷入必須將那些點子善加處理的詭異狀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是不清楚古泉或長門以及朝比奈是怎麼想的,但是至少我的自覺症狀是:自己明明身心健全,卻會在每次事發的當時,有一種自己是一隻小小圓圓的動物,因為肚子吃得太撐、體重變得太重而沒辦法活動的感覺。最後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骨碌碌地滾下坡道去。
搞不好現在就已經在滾了。
因為,春日有一個讓別人再困擾不過的習性:那就是一旦她的腦裡沒有經常裝滿愉快的事物,她就會開始想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鬼點子。總之,她似乎就是無法忍受無所事事的狀況。因為無所事事,所以開始尋找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來做——她就是這樣的人。而根據我個人的經驗,只要春日話一出口,我們就沒辦法安安心心地過日子。或許往後都不會再有那種日子了。好個傷腦筋的傢伙啊。
不管結果好壞,就是不想過煩悶生活的女孩子,這就是涼宮春日。
因為機會難得,所以我想在這裡介紹一下當憂鬱轉換成嘆息的這半年當中,我們SOS團擊退煩悶的種種事蹟。至於為什麼說機會難得,其實我也不知道,反正說出來也不會少—塊肉。而且我真的希望,至少有一個人能夠與我共同「分享」我心中抱持的這種無以名狀的心情。
是的……首先就從那場可笑的棒球大賽開始說起吧。[/size]
[[i] 本帖最後由 曉月星嵐 於 2008-1-22 19:00 編輯 [/i]]
2007-10-3 04:28
炎陽舞
[color=Red]第一章[/color]
某天在「讓世界變得更熱鬧的涼宮春日團」——簡稱SOS團的地下指揮總部(正確說來目前仍然是文藝社的社團教室),涼宮春日以彷彿是棒球隊長在甲子園中抽到上上籤後,代表選手宣誓時的激昂神態興奮地宣稱:
「我們要參加棒球大賽!」
時值六月某天的放學後,距離那場對我而言如同一場噩夢的事件已過了兩個星期,拜該事件之賜,我沒能好好集中精神唸書,以至於期中考成績成了我不折不扣的噩夢,並在那個初夏時分不斷困擾著我。
那個春日再怎麼客觀來看都沒有認真上過課,偏偏她的成績居然是全學年排行前10名,所以說,要是這個世界上真有神明存在的話,我相信他要不是沒有識人的眼光,要不就是一個極度壞心眼的傢伙。
唉,這些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倒是春日現在叫囂的談話內容比較讓人擔心。這傢伙又在鬼扯什麼啊?
我環視著這間教室裡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三張臉孔。
最先看到的,是看起來有著一張像國中生一樣天真臉孔的朝比奈。如果在她背上裝上一對白色翅膀的話,活脫脫就是一個即將要返回天國的可愛小天使。不過我卻很清楚她是一個與其臉蛋及嬌小身材不相符,充滿致命吸引力的美少女。
不知道為什麼唯一沒有穿上這所高中製服的朝比奈,現在身穿一套淺粉紅色的護士服,美麗的嘴唇迷人地半開著,定定地看著春日。她不是護校學生也不是角色扮演狂,只是服從春日的命令罷了。大概又是春日不知道在哪個奇怪的網路購物買來的吧?
她總是帶來一些莫名其妙的衣服,強行要求朝比奈穿上。我相信一定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有同樣的疑問:「穿這身衣服到底有什麼意義?」答案是這樣的:
「這種事情哪需要什麼意義?」
春日曾以命令的語氣明明白白地交待她:「在這間教室時,要一直穿著這身衣服。絕對要穿!」朝比奈雖然泫然欲泣地掙扎著:「那……那不好吧……」但是她還是認分地遵照著春日的指示。她那太過惹人憐愛的模樣,有時候實在讓我恨不得從背後緊緊抱住她。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做過。我可以發誓。
順便告訴各位,兩個星期之前,她的標準服裝是女侍裝,而現在那套女侍裝已經用衣架掛起來,吊在社團教室的角落了。其實女侍裝比較可愛,也比較適合朝比奈,而且跟我的興趣—致,所以我一直希望能趕快回歸原點。我相信朝比奈應該會應觀眾要求行事吧?雖然會讓她感到既苦惱又羞恥。嗯,真是不錯。
而現在,朝比奈護士聽完春日關於棒球的長篇大論之後,發表了意見:
「啊……」
她只是用金絲雀打招呼般的可愛聲音出了一聲,然後就沒再說什麼了。也難怪她有這樣的反應。
我接著把視線轉向在場的另一個女孩子臉上。
身高和朝比奈差不多。但是存在感卻猶如向日葵和筆頭菜的差異般的長門有希,一如往常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似的打開厚厚的精裝書,視線釘在書頁上動也不動。每隔數十秒,她的手指頭就會翻過書頁,這時才終於讓人明白這傢伙還活著。我相信學過說話的黃背鸚鵡所說的話都比她多,即便是冬眠中的倉鼠動作也比她敏捷。
她在不在其實都沒差,所以也不需要我多花費力氣去描述。不過如果做個簡單介紹的話,這傢伙跟我還有春日一樣是一年級生,是這間社團教室原本所屬社團的學生——只有一個成員的文藝社。也就是說,SOS團=我們的同好會藉用了文藝社的社團教室。說得更清楚一點,其實我們是形同寄生似的佔據了這間教室。
而且這件事當然還沒有得到校方的承認。因為之前我們遞交出去的創社申請書,吃了學生會的閉門羹。
「……」
再將視線從面無表情的長門臉上移開,旁邊便是古泉一樹那張盈盈笑著的英俊臉孔。他帶著覺得很有趣似的表情,把視線投向我。這傢伙怎麼想都比長門更不重要。這個謎樣的轉學生——雖然只有春日一個人說什麼謎不謎樣的——帥氣地撥開額前的瀏海,將那端正到令人恨得咬牙切齒的臉孔扭曲成微笑的形狀。當他的視線一對上我,就以讓我幾乎想一拳揍過去的動作無意義地聳著肩。這傢伙是不是欠揍啊?
「你說要參加什麼?」
因為沒有人有任何反應,所以一如往常還是由我勉為其難地反問春日。為什麼大家老是把我當成和春日溝通的管道?再也沒有任何事情比這個任務更讓我傷腦筋的了。
「這個。」
一臉得意表情的春日遞給我一張傳單。我一邊用眼角余光瞄到對傳單沒什麼美好回憶的朝比奈悄悄地蜷縮起身體.一邊將傳單上所寫的字念出來:
「第九屆市內業餘棒球大賽募集通知。」
大概是個用錦標賽的方式,選出本市的草地棒球冠軍隊伍之類的活動。主辦單位是市公所,似乎是歷史悠久、每年都會舉辦的活動。
「嗯——」
我低聲嘟噥著抬起頭來。只見春日那明亮得幾乎綻放出光芒的臉上帶著百分百的微笑,直逼我的眼前。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麼,誰要參加這個草地棒球大賽?」
我心裡很清楚,但是還是姑且問了問。
「當然是我們了,那還用說嗎?」春日斬釘截鐵地說。
「所謂的『我們』,是包括我跟朝比奈還有長門跟古泉?」
「那還用說?」
「不問問我們的意思嗎?」
「我們還需要四個人。」
跟往常一樣,這個不把跟自己想法背道而馳的話聽進去的傢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懂棒球的規則嗎?」
「多少懂一點啦。這種運動不就是投球、打球、跑壘、滑壘、阻截嗎?我之前意思意思參加過棒球社。多少了解一些。」
「所謂的意思意思,請問你到底去了幾天?」
「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吧?因為覺得一點都不好玩,所以就回家了。」
既然覺得一點都不好玩,那麼為什麼還想參加?而且非要我們共襄盛舉不可?對於我這個太過理所當然的疑問,春日做了以下的答复:
「這是讓天下人知道我們存在的太好機會呀!如果能在比賽中獲勝的話,搞不好SOS團的名號會一舉獨步天下呢。機會難得!」
一來.我實在不希望這種團名再傳進更多人的耳裡;二來,就算SOS團可以獨步天下又怎樣?什麼叫作大好機會啊?
我不知所措,朝比奈也一臉茫然。古泉嘟噥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瞼上一點困惑的神色都沒有。至於長門到底覺不覺得困擾呢?搞不好她連這些話都沒聽進去,她仍然頂著一如往常的無機質的表情,像尊陶器般動也不動。
「我說.這可是個Nice Idea。對不對?實玖瑠?」
面對春日這一記突如其來的攻擊,朝比奈一陣畏縮。
「啊?啊?可、可是……」
「怎麼了?」
春日以宛如鱷魚欺近在水邊喝水的小鹿一般的動作,繞到朝比奈的背後,突然一把抱住作勢要站起來的嬌小護士——或者說是護理師師。
「哇呀!你、你做什麼?」
「你聽著,實玖瑠,在這個團裡面,領導者的命令是絕對的!抗命的罪是很重的喲!有什麼意見,會議中再說!」
會議?她指的是那種總由她自己一廂情願,為了把莫名其妙的事情塞給我們所召開的集會嗎?
春日將她那像兩條白蛇一樣的手臂,纏在不斷掙扎的朝比奈的脖子上。
「棒球不是很好玩嗎?我可要言明在先,我們的目標是贏得勝利!連一場失敗都不允許,因為我最討厭失敗了!」
「哇哇哇……」
朝比奈翻著眼珠、紅著臉,不停地顫抖著。春日一邊以幾近摔角選手的擁抱技法制住朝比奈,啃著她的耳朵,一邊狠狠地瞪著我,好像在揶揄我臉上所露出的羨慕表情。
「沒意見吧?」
我們有沒有意見都無關緊要,反正不管我們說什麼,你根本就不打算理會啊!
「有何不可呢?」
古泉竟然跟她一個鼻孔出氣。
喂喂!別這麼乾脆地就投下贊成票。偶爾也該提出一點反駁意見吧!
「那我現在就去棒球社要一些道具來!」
春日以小型龍捲風般的驚人姿勢飛奔而出,被解放開來的朝比奈癱在椅背上,古泉則開始抒發他的感想:
「我們應該慶幸她不是要發動捕捉外星人的戰爭,或是計劃UMA(注: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uimals,未知生物)探索旅行之類的事情啊。打棒球跟我們最害怕的非現實現像沒什麼關係吧?」
「說的也是。」
這種時候我姑且也贊成他的說法。春日再怎麼瘋狂,也並沒有說出要找外星人、未來人或超能力者的話來。既然如此,與其在城里四處尋找根本不可能發現的超常現象(SOS團的主要活動就是這個),不如去打一場草地棒球要好一些。再說,朝比奈也不停地點著頭。
結果,我們的推測完全走偏,不但失去準頭,春日射出的箭甚至貫穿掛著靶的牆壁,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是不久之後我才了解到的事實。
總而言之——我心想,就算不是棒球,只要能吸引別人的目光就可以了吧?由春日揚著旗幟奮力往前衝的SOS團,不僅名稱可恥,甚至稱不上同好會,也尚未獲得學校公認,本身就是這傢伙一廂情願想出來的產物。 「讓世界變得更熱鬧的涼宮春日團」這個正式名稱,不但冗長而且又自命不凡得可怕,聽起來更是抽象怪異。我本來企圖將命名縮短的想法被無情否定後,從此就再也找不到更名的機會。
以前我曾問過春日這是一個從事什麼活動的社團,結果春日頂著一張好像砍下敵方將領首級的步兵一樣的表情回答:
「找出外星人、未來人或超能力者和他們一起玩!」
這是讓一開始就以奇言怪行名聞全校的涼宮春日,從此完全被視為怪人代名詞的著名台詞。
這種情況就像烏鴉搜尋發光物體,貓看到小而滾動的物體就出於反射地一躍而上,在廚房一發現蟑螂就四處找殺蟲劑一樣。只要是在偶然的機緣下看到能吸引住她的東西,不管是躲避球也好、門球也罷,抑或是板球,她大概都會拉開嗓門大叫「我要做這個」吧?或許我應該高興這次舉辦的不是草地橄欖球。因為橄欖球得找比棒球更多的人來玩才行。
總而言之,春日只是覺得無聊罷了。
也不知道春日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條件進行交涉,只見她抱著一組棒球用具,像一陣旋風似的回來了。一個看起來像人們丟棄小狗時使用的小瓦欏紙箱裡面,裝了九個破破爛爛的手套和到處凹凸不平的金屬球棒,以及幾個臟兮兮的硬式棒球。
「等等。」
我說道,再度看了傳單上的說明。
「這可是軟式棒球賽耶。你拿硬式棒球來幹什麼用?」
「球就是球,有什麼關係?還不是都一樣?只要用球棒打就會飛起來的,一定沒問題。」
其實我自從小學時在校園裡玩過棒球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這玩意兒了。但是我至少知道軟式和硬式的不同點——硬式的球打到人可是很痛的。
「那隻要不打到人不就沒事了?」
春日頂著一張「實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的表情,簡單地駁回了我的異議。
我決定不再跟她爭辯。
「那比賽甚麼時候舉行?」
「這個星期天。」
「那不就是後天了?怎麼說都太趕了吧?」
「可是我已經報名了。啊,你放心,隊伍的名稱我決定用SOS團。這我可不會出錯的。」
我全身一陣虛脫。
「……其它的成員,你打算從哪裡挖來啊?」
「只要逮住四處閒晃的人就可以了呀。」
你是當真的嗎?而春日會鎖定的人除了我一個例外,向來都不是普通人。那個極少數的例外就是我。而我並不打算再認識更多來歷不明的人了。
「我懂了。你別輕舉妄動,找選手的事情我來負責。首先……」
我想起一年五班那些男生的臉孔。只要我一句話就會乖乖跟來的傢伙……大概就是谷口和國木田了。
聽我這樣提議,春日回答:
「那個可以。」
她用「那個」來形容自己的同班同學。
「有總比沒有好。」
其它傢伙想必在我提到涼宮春日的名字時,就會抱頭鼠竄吧?嗯,剩下兩個去哪裡找呢?
「對不起。」
朝比奈客客氣氣地舉起一隻手說:
「如果我的朋友可以的話……」
「那就那個。」
春日立刻回答。看來人選是誰都無所謂了。你什麼都不知道或許沒差,可是我倒有點不放心。朝比奈的朋友?什麼時候、去哪裡交的朋友啊?
朝比奈可能是眼尖看到我一臉疑問的神色,便對著我說:
「沒問題的。這個人……是我在班上認識的朋友。」
她刻意不讓我操心。這時古泉也說話了:
「既然如此,我也帶個朋友來吧?事實上,我知道有人對我們的社團相當有興趣……」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讓他住了嘴。你不用帶什麼狐群狗黨來,反正一定是些怪胎。
「我會想辦法的」
要是沒有選擇標準的話,我還有其他認識的朋友。春日很得意地點點頭。
「那就先進行特訓,特訓!」
唉,按照話題的推演,最後變成這樣也是可想而知。
「現在開始。」
現在開始?在哪裡?
「操場。」
有膽放馬過來!敞開的窗戶外微微傳來棒球社成員的口號聲。
話又說回來——突然改變話題是有些唐突——但我要告訴大家,事實上聚集在這個教室裡的,除了我以外的四個人,因為各自的理由,其實都不是普通人。對此完全沒有自覺的只有春日一個人,其他的三個人都一廂情願地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我,而且還希望我能夠理解。如果把我的常識比喻為地球的話,那麼他們三個就像在冥王星軌道之外繞轉般難以理解。但是上個月底因為經歷親身體驗,我終於知道他們說的話好像是事實。我並不想知道真相,但是自從不知不覺被迫加入春日的團體之後,我這小小願望就幾乎從來沒有實現過了。
如果說得簡單一點,朝比奈和長門還有古泉之所以會存在於這所學校,就是因為有春日的關係。他們好像都對春日抱持著非比尋常的興趣。
在我看來,她只是一個會「Natural High」的高中女生。但是有這種想法的只有我,最近我的這種信念也正開始產生動搖了。
我敢發誓,有問題的並不是我的腦袋。
是整個世界出了問題。
因為上述的種種機緣,現在我跟其他各自超乎常軌的團員們,正站在塵土飛揚的運動場上。
被迫讓出練習場所的棒球社員們,一臉迷惘地看著我們。那還用說?才發覺一隊莫名其妙的團體突然出現,緊接著就看到一個看起來像首領的女學生任水手服飛揚著,並猛力揮舞著球棒,還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叫聲。驚愕之餘,本來分配給棒球社練習用的操場空地就橫遭霸占,在一頭霧水的當下還被迫負責撿球和餵球,這樣的境遇怎能不讓他們感到迷惘?
再加上我們這個團體全穿著普通制服,當中還混雜著一個護士。
「先來個千棒揮擊!」
果真如春日所做的預告,在投手板附近排成一橫列的我們頓時置身於球雨當中。
「呀!」
朝比奈將手套覆蓋在頭上蹲了下來,我抱著必死的覺悟悍然迎接白球,避免球擊中她的身體。話又說回來,春日的打出來的球簡直是帶著殺氣的猛烈攻擊。不管讓她做什麼,她都是這樣全力以赴。
古泉帶著一如往常的微笑,輕而易舉地躲開了球。
「啊,好久沒有這樣玩了,這種感觸真是讓人懷念啊。」
古泉一邊踩著輕盈的步伐躲掉春日的亂打攻擊,一邊對著我露出雪白的牙齒。要是你有多餘的能力,就來保護一下朝比奈行不行!
我望向長門,只見她呆立不動,正面對抗春日。她完全不理會朝自己飛射而來的球,只是定定地站著。連以幾公厘之差掠過她耳際的球,也沒能讓她有絲毫的動搖。她只是偶爾以像搖控機器人般的動作,慢慢地移動戴在左手上的手套,選擇直擊過來的球接住並松落。你好歹也多動一點吧,或者我該誇獎你動態視力之佳呢?
或許是我不該在意別人的反應,一個不規則彈跳的硬球掠過我的手套,穿過我的跨下,直接命中朝比奈的膝蓋。真是失策。
「哇!」
朝比奈護士發出慘叫聲。
「好痛……」
她開始啜泣起來。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接下來拜託你們了!」
我交代完古泉和長門,護著朝比奈,來到白線之外。
「餵!你們去哪裡?阿虛!實玖瑠!給我回來!」
「受傷退場!」
我舉手不理會春日的製止,挽著朝比奈的手走向保健室。我相信保健室比滿是灰塵的社團教室或者粗暴的運動場更適合她一身的護士服,這是絕對錯不了的。
一手抵在眼睛上,遮著被淚水濡濕眼睛的朝比奈跟我並肩走在走廊上,此時她似乎才發現緊挨著的人是我。
「啊!」
她發出讓人很想錄音下來的可愛叫聲,跳了開去,以微微泛紅的臉頰抬眼看著我。
「阿虛,不行,要是跟我感情太好……又會……」
又會怎樣?我聳聳肩。
「朝比奈學姐,你可以回去了。我會去跟春日說,你腳上的傷要兩天才能完全治好。」
「可是……」
「沒關係,錯的人是春日,朝比奈學姐沒有必要覺得過意不去。」
我搖著手說。朝比奈微微低垂著頭,揚著眼睛看我。淚眼婆娑的模樣使她的魅力倍增。
「謝謝你。」
朝比奈給了我一個讓我差點腳軟的楚楚可憐微笑,無限婉惜似的一再回頭看,然後才離開。春日難道就不能學學這副模樣嗎?我覺得應該也會很不賴的。
我回到運動場時,剛剛的擊球練習還在持續進行著。讓我訝異的是那些棒球社的選手們正在負責守備,古泉和長門則茫然地站在外野。
古泉看到我,露出快活的笑容。
「啊,你回來啦?」
「那傢伙在搞什麼?」
「如你所見啊。看來我們並沒有滿足她想要的反應。從剛剛開始,她就是那副德行了。」
簡直就是廣角打法。春日把每顆球都打到她指定的位置去。
我們三個人無所事事,只能持續觀賞著春日的強力打擊。這個腦筋有問題的女人終於放下了球棒,很滿足似的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古泉神情愉快地說道:
「真是太驚人了。果真是棒無虛發啊!」
「還真的認真在數的人,才是驚人。」
「……」
長門默不作聲轉過身去,我也跟著她走。
「餵。」
我對穿著水手服的嬌小女孩側臉提出建議:
「比賽當天能不能讓老天下雨?下一場讓球賽因為天候不佳而取消的大雨。」
「不是不能。」
長門一邊走著,一邊淡淡地說:
「只是我不建議這麼做。」
「為什麼?」
「局部的環境資料篡改,很可能會造成行星生態系統的後遺症。」
「後遺症?多久以後?」
「幾百年到一萬年之間。」
好久遠的未來啊。
「那還是不做為妙。」
「嗯。」
長門將頭點了五公厘左右的弧度,然後踩著她一絲不苟的步伐繼續往前走。
我回頭一看,只見春日穿著制服站在投手板上,開始投球。
兩天后。星期天。剛好上午八點整。
我們在市立體育場集合。緊鄰著田徑場的棒球場有兩座。這是一場為期兩個星期的比賽,一場比賽採五局製。到傍晚為止要選出前四名,準決賽和決賽則將於下星期日舉行。只有我們這支隊伍穿著學校運動服,其他的參賽者幾乎都穿著正規的棒球製服。其實與主題無關,但是我仍然要提一下,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長門穿上製服以外的衣服。
事後我聽說,這個草地棒球大賽具有相當久遠的歷史(第九屆),好像是相當正式的錦標賽。既然如此,真希望主辦單位在春日去報名時就拒絕她。
順便說一下,我打了電話給谷口和國木田,兩人二話不說就痛快允諾。谷口的目標在朝比奈和長門,而國木田則說「聽起來挺好玩的」,就決定參加了。真慶幸他們都是單純的傢伙。
朝比奈帶來助陣的人是二年級一個姓鶴屋的學姐,她留了一頭和以前的春日差不多長的長發,是個精力充沛的女生,一看到我就說:
「你就是阿虛?我常聽實玖瑠提起你。嗯——唔——」
不知道為什麼,這番話讓朝比奈顯得非常慌張。她到底是怎麼說我的啊?
這時候,我所帶來的第四名選手正跟春日正面對壘。
「阿虛,你過來一下。」
春日以她強大無比的臂力,將我帶到大會本部的帳篷旁邊去。
「你在想什麼?看她那個樣子,你竟然想讓她打棒球?」
什麼叫那個樣子?太失禮了吧?雖然是「那個樣子」,畢竟是我老妹耶。
「她還自我介紹,現在今小學五年級,今年十歲。真是老實得不像你的手足。不對,重點不在這裡,如果是參加少棒倒還好,我們參加的可是一般年齡層的比賽耶!」
我可不是不經思考就糊里糊塗把妹妹帶來的。這是我深謀遠慮得出的結論。我是這樣想的——事實上,難得的星期假日一大早就要起床運動並非我的本意。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樣,實在是不可抗拒的因素使然。既然如此,至少讓這段我一點興趣都沒有的時間能夠盡快結束,就是我理所當然的心理機制了,重點是只要能三兩下就輸球讓大家回家就好了。就算沒有把老妹拉進來,以這樣的組織成員而言,一定第一場比賽就會吃敗仗的。因為率領這支隊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涼宮春日。要是一不小心打贏了對方,將會引發一連串的麻煩。我必須要投入一些能夠確實讓隊伍敗北的因素才行。只要把一個完全外行的小學女生帶進來,鐵定穩輸的。能贏才怪。
這些心思當然不能對春日說,可是我至少有一般水準的腦袋。
「哼,算了。」
春日不屑地哼著鼻子,把臉轉向一邊。
「就算是一場讓分賽好了。贏太多也不好意思。」
看來她無論如何是一定要贏了。不知道她想怎麼個贏法?
「對了,打擊順序和守備位置也都還沒有決定,你有什麼打算?」
「我已經想過了。」
春日臉上露出堪稱得意的表情,從校服口袋裡拿出紙來。今天才知道有什麼樣的成員,真不知道她又是以什麼標準來決定人選的。
「我這樣決定,大家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紙上畫著八條線。一共兩張。在我看來像是做了一半的抓大頭,是我的錯覺嗎?
「你鬼扯什麼?這當然就是抓大頭呀。分為打擊順序和守備位置兩種。另外,由我負責投球,還有擔任第一棒打擊。」
「……你想到的只是決定這些順序的方法嗎?」
「你那是什麼表情?有什麼不滿的嗎?我是採用民主方式啊!古希臘可是用抓大頭的方式來選政治家的耶!」
別把古希臘的政治制度,和現代日本的草地棒球打擊順序混為一談。而且你只是按照你個人的喜好來決定的,不是嗎?這哪裡民主了?
算了。看來這樣反而能夠更早一點吃敗仗。根據剛剛聽到的規則,只要兩隊之間的得分相差十分就提早結束比賽。我現在應該可以去打包準備回家了。因為我們這一戰的對手,是到去年為止連續三年防禦率冠軍的優勝隊伍。
上上原海盜。這是附近某所大學的棒球社團。從某方面來說,是一個屬於硬派作風的社團。他們非常認真,所有成員都是為了贏球而來。從他們賽前的簡單練習就可以窺見一二。他們精力充沛地發出震天作響的叫聲,連投球回本壘的互動或雙殺的模式都讓人讚嘆不已。這是一支正規的隊伍。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他們是非常出色的選手。我心想,我們會不會來錯地方了?那一瞬間我幾乎想環視一遍四周,確認這裡是不是棒球大賽的舉辦場地——市立運動場。
雖然覺得輸也不是什麼壞事,可是我現在卻漸漸地想逃離這場慘劇了。我們的隊伍實在蹩腳到讓我想跟對方賠不是。
我正想擬定一套敵前逃亡的策略,這時春日讓大家排成一列。
「我要傳授大家作戰的方法。大家要照我的吩咐行事。」
她的語氣像極了球隊的教練。
「聽好,首先無論如何都要上壘。一旦上壘,在投手投第三球之前就要盜壘。如果是好球,打擊者就要揮棒,壞球就別管它。很簡單吧?按照我的預估,我們一局至少也要拿下三分。」
按春日那樣的腦袋來計算大概是這樣,可是這種自信是根據什麼而來的啊?當然是沒有任何根據。將沒有根據的自信具體呈現,就是這個傢伙的寫照。可是,一般人不是把這種傢伙稱為「笨蛋」嗎?而這傢伙還不是普通級的笨蛋。她是君臨笨蛋世界的食物鏈頂端的笨蛋女王。
在此報告一下由抓大頭之神所決定的「SOS團隊」第一號成員吧。
第一棒、投手:涼宮春日
第二棒、右外野手:朝比奈實玖瑠
第三棒、中堅手:長門有希
第四棒、二壘手:我
第五棒、左外野手:老妹
第六棒、捕手:古泉一樹
第七棒、一壘手:國木田
第八棒、三壘手:鶴屋學姐
第九棒、游擊手:谷口
以上就是我們隊伍的陣容。沒有候補選手,也沒有經理,更沒有啦啦隊。
列隊相互敬禮之後,春日立刻走上打擊區。完全忘了有所謂頭盔的存在的我們,跟營運委員會藉來了二手的白色頭盔。要說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那大概只有春日帶來的九人份的黃色擴音器了。
春日用手指頭將帽沿往上一托,拿起從棒球社那邊掠奪而來的金屬棒,露出無畏的笑容。
主審發出Play Ball的信號,對陣隊伍的投手擺出準備投球前的繞臂動作。第一球。
鏘!
響起一記悅耳的金屬聲,白球遠遠地飛了出去。球越過快速後退的中堅手的頭頂,一個彈跳後直接撞擊在圍牆上。當球送回內野時,春日已經跑上二壘了。
我並不特別感到驚訝。這種事對春日而言並沒什麼了不起的。朝比奈和古泉看起來也有同感,至於長門,我想她大概沒有所謂驚訝這種感情。但是,除了我們四個人之外的成員都露出驚愕的表情,定定地望著不斷高舉兩手、擺出勝利姿勢的春日。對方選手更是驚駭不已。
「投手一點都沒什麼了不起,跟著我的腳步!」
春日氣勢洶洶地大叫。可是,她這種做法完全是反效果。因為這麼一來,對方選手對女生手下留情的心情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踪了。
第二棒的朝比奈戴上寬大的頭盔,戰戰兢兢地站上打擊區。
「請、請多指教——啊!」
話還沒說完,一個進壘角度略高的直球就送過來了。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要是你們膽敢三振朝比奈的話,後果可是要自行負責的,一陣亂鬥恐怕在所難免。
朝比奈彷彿化身為地藏菩薩,眼睜睜看著接下來投過來的兩球飛過。當她聽到主審宣告出局時,彷彿鬆了一口氣似的回到長板凳上來。
「餵!你為什麼不揮棒——啊?!」
就別管春日嚷嚷什麼了。朝比奈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
「……」
第三棒是長門。她將金屬球棒的前端拖在地上,默默地走向打擊區。
「……」
她沒理會所有投過來的球,很快地就被三振,又默默地走回來,然後將頭盔和球棒交給下一個打擊者——我。
「……」
她默默地坐到長板凳上,又變回本來的那個裝飾妹妹。
春日的怒罵聲真是吵死人了。唉,對朝比奈和長門有所期待是你的錯。
「阿虛!你一定要揮棒!你可是四棒的強棒耶!」
我實在很希望,你別對於靠抓大頭決定的第四棒有任何期待。
我彷效長門,默默地站上打擊區。
第一球我沒揮棒,是個好球。真是嚇死人了,速度好快。球划破空氣,發出咻咻咻的聲音。我不知道球速有幾公里,不過我想眨眼即逝就是形容這種速度吧。事實上,當我感覺投手投出球的那一剎那,球就已經進入捕手的手套裡了。春日就是將這種球打出長距離安打的嗎?
第二球。我姑且試著揮了棒。金屬棒在半空中揮了個空,連一點球皮都沒削到,球棒好像也不想擦到球。
第三球。哇!球轉彎了。這就是所謂的曲球嗎?如果我不理它,就會變成外角壞球,但是我揮了棒,於是就結束了。連續三個三振出局。雙方轉換攻防。
「笨蛋!」
當對方的守備選手回休息區的那段期間,春日在左中外野一邊甩著手一邊怒吼著。
顏面盡失啊。
說得明確一點,我們的守備漏洞比熱帶大草原地帶的蟻窩還要多。
尤其外野更是離譜。負責守右外野的朝比奈和守左外野的老妹,接不到球是完全正常的,從比賽前的守備練習就可以看出端倪了。所以,當球飛向右外野時,就由負責守二壘的我來接,飛向左外野時,負責守游擊區的谷口就得賣命狂奔,跑到球落地的地方去撿。朝比奈一看到球朝自己飛過來,就將手套擋在頭頂上蹲了下來,就別指望她有什麼守備了。至於老妹,雖然喜滋滋地跑著去追球,但是球往往落在距離她三公尺處,所以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中堅手長門接球堪稱完美,但是她只對飛到自己守備範圍的球有反應,而且動作慢得不能再慢,如果球從她身邊穿過,就鐵定是二壘打了。
乾脆就快快輸球回家吧!這樣也好。
「放馬過來!喝!」
「放馬過來!喝!」
只有春日一個人興致勃勃地進入守備區。負責接球的捕手古泉身上所配戴的護胸、護腿和棒球手套,當然也都是藉來的。
對手的第一棒打者向主審行了一個禮,走進打擊區。
春日以上肩式投法投出第一球。
好球。
角度、速度、控球都無可挑剔的大好球。球完全進入正中央的好球帶,是一個讓打擊者的球棒動都沒動一下、充滿魄力的真正好球。
當然,包括我在內的SOS團的成員都不覺得驚訝。要是這傢伙突然被指定參加日本足球代表隊,我想我們都不會大驚小怪吧?春日這個人不管會做什麼,都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可是對於對方的第一棒打擊者來說,可就沒這麼簡單了,連續兩球他都茫茫然地沒揮棒,第三棒才終於有了動作,卻慘遭三振出局。那似乎是顆在進好球帶時起了微妙扭曲的變化球,就跟春日的個性一樣,讓人不敢恭維。
第二棒打者聽從未擊出安打就退場的第一棒打者的建議,擺出短打的姿勢。但是連續兩球都打出界外,第三球又揮棒落安,結果照樣被三振。
眼見情況如此變化,我也開始感到不安了。雙方總不會以這種調調拖到最後一局吧?不過,不愧是負責掃壘的打擊者,第三棒打者直接擊中了春日使盡全身力氣投出來的直球。總是直接投進好球帶的球,久了總該打得中吧?
球飛越過呆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長門遠遠的頭頂上方,消失於場外。
春日帶著彷彿被伊阿宋(注:希臘之神)背叛的美狄亞公主(注:科爾喀斯國王之女,以巫術著稱,曾幫助伊阿宋取得金羊毛)般的眼神,看著在內野跑了一圈的對方第三棒打者。
總之,我們因此落後了一分。
第四棒打擊者接著打出了二壘安打;第五棒因為國木田的一個失誤,造成對方分別站上一壘、三壘;第六棒則擊了一個落在右外野的邊線安打,送上了第二分;第七棒打出去的三壘方向的飛球,被鶴屋學姐輕快地撿了起來,以飛箭般的速度回傳,將打擊者給OUT。這一局終於結束了。
第一局結束,對方2比0。沒想到我們竟然是如此地驍勇善戰。雖然如此善戰只會讓我傷腦筋。就趕快讓他們攻下十分,大家早早打包回家吧!
第二局,我們這邊從第五棒到第七棒的老妹、古泉、國木田都很順利地被KO了,還來不及喘口氣,就又輪到二局下半的守備。
對方似乎看穿了我們SOS團的弱點在外野。很明顯地,他們的打擊者都只鎖定以高揮棒來打擊。第一次我跟谷口都拼命往外野飛奔,試著去接球,但是成功率只有10%左右,而且累得我們死去活來。唉,為了拯救朝比奈的困境,這樣的奔波實在不算什麼。因為嚇得不知所措的朝比奈,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一樣可愛。
就這樣,這一局我們被拿下了五分,7比0再三分就夠了。下一局應該就可以結束賽事了吧?
第三局上半。我方攻擊。
將一頭長發綁在後面的鶴屋學姐一直擊出界外球。她看起來是個運動神經很好的人,不過最後還是打了一個捕手後方的高飛球,她一邊用球棒敲打著頭盔,一邊說:
「真是難耶!光要打到球就不容易了。」
春日見狀皺起眉頭,好像在思索著什麼事情,不過這傢伙想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嗯,看來果然還是需要那個……」
春日噘著嘴,慢慢地走向主審說道:
「暫停!」
然後一把抓住手裡拿著擴音器、中規中矩坐著朝比奈的脖子。
「啊!」
春日拖著嬌小的運動衣身影,消失在板凳後方。她和朝比奈一起拿著一個大型的運動包,不消多時,我就知道那裡面裝了什麼東西了。
「等等……涼宮同學!不要……」
因為除了斷斷續續聽到朝比奈可愛的尖叫聲,同時也聽到春日那粗暴的聲音隨著風勢傳了過來。
「喀!趕快脫掉!換上衣服!」
又是這個模式嗎?
結果,再度出場的朝比奈被迫穿著再適合這個場合不過的衣服。那是一件以鮮豔的藍和白為主的雙色無袖上衣,再配上迷你百褶裙,兩隻手上還拿著黃色的彩球。
好個完美無瑕的啦啦隊員。這套衣服是打哪兒弄來的啊?真是個謎。
「真是好看啊。」
國木田發表著悠哉的感想。
「實玖瑠,我可以幫你拍幾張照嗎?」
鶴屋學姐一邊格格地笑著,一邊拿出數位相機。
順便告訴各位,春日也穿著同樣的衣服。其實她自己穿就好了嘛……我並沒有這樣想。老實說因為啦啦隊服穿在朝比奈身上實在太可愛了。雖然她穿什麼都一樣可愛。
「綁馬尾會不會比較好一點?」
春日一邊撫摸著朝比奈的頭髮,一邊企圖將頭髮整個挽到後腦勺。發現我投注過去的視線之後,她把嘴巴嘟得像鴨子一樣尖,放棄弄頭髮了。
「哪,好好加油吧!」
「啊?要要要怎麼做?」
「就這麼做。」
春日繞到朝比奈的背後,抓起她纖弱而白皙的手臂,開始上下擺動。真是不可思議的舞蹈啊。春日在朝比奈耳邊大聲地喊著「叫啊!叫出來」之類的命令。
「啊——各位,請揮出安打!求求你們加油!」
朝比奈被迫以做作的聲音叫喊著。至少谷口看起來是受到了激勵,他不斷奮力揮著球棒,等著上場打球。但是我覺得他再怎麼使勁,也打不到對方投手的球。
果然,谷口三兩下就垂頭喪氣地回到板凳區來。
「哎呀!真是難打呀。」
就這樣,打擊順序輪了一回,春日再度站上打擊區。
就穿著那一身的啦啦隊服。
以前春日和朝比奈以兔女郎的裝扮站在一起時也挺刺激大家眼睛的,而現在她們的這種打扮同樣難分軒輊。
現在對方選手都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朝比奈在各方面都是無懈可擊,而春日除了性格之外,也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不管是長相或者身材。
春日沒有放過對方投手突然失控所投出的失誤好球。又是一個穿越中間地帶的二壘安打。在對方的傳球一陣混亂之際,她攻上了三壘。被春日滑上壘的三壘手的視線方向相當可疑。
接下來的打擊者,是具有超越春日魅力的啦啦隊美少女。朝比奈戰戰兢兢地拿著球棒。在幾個男生(包括我在內)的注視下,她顯得極度羞愧,臉上微微泛著紅暈。真贊。
對方投手已經只能投出軟綿綿的球路了。但是,朝比奈依然沒有揮棒。對方明明都刻意投來最好打的拋物線球了。
「嘿!」
她揮棒時是閉著眼睛的,所以本來應該可以打到的球,大概連邊都碰不到吧?
就這樣,朝比奈又被逼到兩好球的境地。這時候,春日在三壘上開始舞動著兩手。她在搞什麼?
「好像是在打暗號。」
古泉不疾不徐地解說道。
「我們有溝通過什麼暗號嗎?」
「沒有。不過按照這個情況看來,我大致可以想像涼宮同學可能會選擇暗號攻勢。我想她大概想採取搶分戰術吧?」
「兩出局之後搶分的暗號嗎?她的指揮能力可真比那些永垂不朽的教練還要高明呢。」
「據我推測,她可能認為朝比奈打出安打的可能性幾近於零,所以來個出其不意的搶分戰術,或許會造成對方內野手的失誤,或者如果朝比奈想辦法打到球的話,應該還有搞頭吧?」
「只不過完全被識破了。」
2007-10-3 19:31
炎陽舞
[color=Red]第二章[/color]
所有的內野手都趨前就守備位置,擺出了蓄勢待發的姿勢。春日的動作是不是有問題啊?怎麼看都像是示意打觸擊球。
結果搶分戰術無疾而終。朝比奈好像根本不懂什麼叫搶分戰術,對春日打出來的暗號也只會狐疑地歪著頭不停地說「咦」,於是就這樣被三振出局了。
朝比奈彷彿一隻自知惹火飼主的小狗一樣,垂頭喪氣地回到休息區,這時春日叫住了她:
「實玖瑠,你過來一下,咬緊你的牙關。」
「啊……」
春日用兩手抓住朝比奈不停顫抖的臉頰,用力一拉。
「這是懲罰!懲罰!我要讓大家看看你這張可笑的臉孔。」
「啊……啊……」
「你白痴啊?」
我用擴音器往春日的頭上一敲。
「是打出莫名其妙暗號的你不對。你自己去盜回本壘吧,笨蛋!」
就在這時候。
嘩嘩嘩!古泉從運動服的口袋裡拿出手機,看著液晶屏幕,揚起一邊的眉毛。
朝比奈一臉驚訝,用手壓著左耳,眼神望著遠方。
長門筆直地抬頭看著正上方。
當大家各自走向守備位置時,古泉把我叫住了。
「大事不妙了。」
我並不想听,不過你就姑且說說看吧。
「封閉空間開始發生了。可能是前所未有的規模。目前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擴大開來。」
封閉空間。
已經再熟悉不過的灰色世界。我哪忘得了?因為拜曾被封閉在那個陰暗空間之賜,我一輩子都必須背負著心靈的創傷。
古泉仍然帶著微笑。
「事情就是這樣。封閉空間是因為涼宮同學無意識中產生的壓力而產生的。現在涼宮同學非常地不悅,所以才會形成封閉空間。除非她的心情好轉,否則封閉空間會持續擴大,你再清楚不過的『神人』也會持續暴動。」
「……也就是說,春日因為輸球這個理由在鬧彆扭嗎?她不爽到足以製造出那個白痴空間?」
「好像是這樣。」
「那傢伙是不懂事的小鬼喔!」
古泉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只是淡淡地笑著。我嘆了一口氣。
「真是一團亂。」
古泉看著我說:
「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意義?而且你的語氣好像事不關已似的。這場嚴重的事件,跟你可有很大的關係耶。在決定打擊順序時,我們不是抓了大頭嗎?」
「確實是靠抓大頭來決定的,那又怎樣?」
「結果你排第四棒打擊。」
「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你高不高興,或者有沒有感受到壓力,對涼宮同學而言都無所謂。重點是,你抽到四號是不爭的事實。」
「請你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說。」
「很簡單。因為涼宮同學這樣希望,所以你成了四號打擊者。這不是出於偶然的。她希望你能發揮四棒打擊者的功能,而現在她對你完全不像四棒打擊者該有的表現感到失望。」
「真是抱歉了。」
「嗯,我也很困撓。再這樣下去,涼宮同學的心情會一直惡化,而封閉空間也會持續擴大。」
「……那我該怎麼辦?」
「好好打球。可能的話用長打,最好是全壘打,而且是特大號的全壘打。來個高飛長打,直接打到球場後方的計分板如何?」
「別胡說八道了,我只在玩電動時打過全壘打。我怎麼打得到那種曲球啦?」
「我們同心懇切,希望你能想辦法達到。」
再怎麼期盼,我既不是神也不是精靈,我哪有什麼辦法?
「就盡全力別讓對方在這一局提前結束比賽(注:一定局數以後,差分超過十分時,比賽將提前結束)吧!如果比賽就此結束的話,就意味著世界也將結束了。無論如何,失分都要控制在兩分以下。」
古泉帶著與充滿危機感的說話內容完全不搭調的表情說道。
第三局下半。春日就穿著那身衣服登上投手板。朝比奈當然也穿著啦啦隊服站在右外野。
春日毫不遮掩地裸露出她的手腳,也不管壘上有沒有跑者,一律採用上肩式投法。
第一個打者打出去的直球剛好落在長門前面,被她當場接殺,可是第二個打者打出的大高飛球她卻連看都不看,當球在左外野跟中外野滾動之際,跑者已經奔上三壘。氣勢凌人的春日投出的球依然十分具有威力,但是老是投直球鐵定會被打到的。不愧是準優勝隊伍。之後連續兩支安打和國木田的一個內野選擇球,使對方一口氣又攻下兩分,狀況已經到了最緊迫的關頭。況且一、二壘上都有跑者。只要再一分,比賽就要強制結束,到時候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就不得而知了。
鏘!白球高高飛起,朝右外野的方向飛去。朝比奈站在球落下的可能地點,一臉的茫然畏縮。沒有時間多考慮了。我使盡全力做不知道已經是第幾次的衝刺,跑向右翼。一定要趕上啊!
我一躍而起,然後接住了球。球勉強進了手套的前端。
「啊!」
然後我再全力將球投向到二壘補位的谷口,兩個以為這鐵定是一記長距離安打的跑者,沒有等到球落地就已經跑到下一壘了。補位的谷口踩住壘包,OUT,雙殺!
總算保住腦袋了。啊,好累人。
「Nice Play!」
我接受朝比奈讚賞的眼光,而谷口、國木田、老妹還有鶴屋學姐都用手套敲著我的頭。我一邊對他們比出勝利的手勢,一邊窺探春日的反應,只見她面有難色,盯著計分板(其實也只是一個移動式的白板)看。
我坐到板凳上,拿毛巾蓋住臉部,這時古泉來到我旁邊。
「繼續剛剛的話題。」
我實在不想听。
「其實是可以對症下藥的。之前你跟涼宮同學一起前往那邊的世界時,是怎麼回來的?」
就跟你說,別再讓我想起那件事了。
「用當時那個方法的話,或許可以讓事情改觀。」
「我拒絕。」
喀喀喀。古泉的喉頭鳴響著。這笑聲可真惹惱我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這樣吧?重點在於只要能打贏比賽就好了。我想到好方法了,應該行得通,因為跟她的利害是一致的。」
微微笑著的古泉朝著茫然站在白色圓圈當中的長門走去,在那隻有短短的頭髮堪稱有些許動靜的長門的耳邊嘟噥著什麼。突然間,長門回過頭來,帶著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凝視著我。
那表示同意嗎?她的頭好像支撐住頭部的釣絲斷掉的人偶一樣上下擺動,然後大叔走向打擊區。
我倏地往左邊看去,發現朝比奈正凝視著長門。
「長門同學……終於……」
她帶著有點泛青的臉色,說出讓我掛心的話。
「她做了什麼?」
「長門同學好像在念咒語。」
「咒語?那是什麼東東?」
「嗯……這是禁止討論的事項。」
對不起。朝比奈說著低下了頭。沒關係,既然是禁止事項,那也沒辦法嘛。唉,看來那種非現實的事情又要開始發生了。
關於長門的咒語,我也曾經親身體驗過。
非常炎熱的五月的傍晚。要不是長門於某天闖入了教室,現在我一定已經在墳墓底下睡懶覺了。當然長門也是一邊快速地念著咒語似的東西,一邊擊退了企圖殺害我的襲擊者。對了,當時長門還戴著眼鏡呢。
這一次她到底想做什麼啊?
我立刻就明白了。
棒子一閃,全壘打。
長門那看起來有氣無力隨便的揮的棒子,打中投手投過來的猛速球的正中心,球高高地在高空中飛舞著,最後消失於外野圍牆的後面。
我把視線望向同伴們。古泉優雅地面帶微笑,對我點頭示意,朝比奈表情有點僵硬,但是並沒有感到驚訝,老妹和鶴屋學姐則毫無心機地感嘆著:「好厲害啊——」
但是其他的人則都張大了嘴巴,陷入愕然的狀態。對方的選手當然也一樣。
一邊輕盈地跳躍,一邊跑到本壘包附近的春日,用力地敲打著面無表情跑完一圈的長門的頭盔。
「真厲害耶!你哪裡來那麼大的力氣啊?」
春日興奮地拉扯、扭轉著長門細瘦的手臂。長門仍然面無表情,任春日為所欲為。
過了一會兒走到板凳前的長門,把球棒交給了我。
「那個。」
她指著用舊了的金屬棒說:
「加速變更屬性資料。」
「那是什麼東東?」我問道。長門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
「自動導航模式。」
她只簡短地說了這麼一句,便大步走回板凳區,坐在角落裡,從腳邊拿起一本厚重的書來,開始目不轉睛地看著。
現在是9比1,第四局上半。看來這可能會是最後一局。
對方投手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沒有跳脫衝擊,不過仍然對著我投出夠快的球。
「哇!」
球棒自已動了。我的手臂和肩膀連帶地被拖著移動。鏘!
我本來以為自己只是擦到球而已,沒想到球彷彿乘著風似的輕飄飄飛遠,超過了圍牆,越過了草坪,飛到了第二球場去了。全壘打。我張大了嘴巴。
自動導航模式可真有兩把刷子啊……
我將可能擁有自動追踪能力和飛行距離倍增機能的球棒甩出去,開始快步奔跑。
當我繞過二壘壘包,抬起頭來看向休息區時,目光正和在板凳上高舉兩手的春日相對,她馬上把頭轉過一邊。你總該跟我老妹或鶴屋學姐一樣盡情歡呼吧,我看到谷口和國木田又是一臉愕然,朝比奈和古泉則是默默無語,對方的選手們更是個個瞠目以對。
我覺得抱歉,但是對方選手的愕然表情仍然持續著。
我的老妹搖搖晃晃地走向打擊區。因為頭盔太大了,將她一半以上的臉都蓋住,也難怪她走起路來重心不穩。我別有盤算而準備的這個敗戰用秘密武器,將對方投手投過來的第一顆球用力一揮,球越過柵欄彈了出去。也就是說,她也打了一記全壘打。
再怎麼樣胡說八道、胡作非為也都有個限度。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小女生,竟然可以把大學生所投出、時速高達130公里(據我推斷)的球打飛過最高的圍牆,這是現實生活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好厲害!」
春日對於這樣的現實完全沒有一絲懷疑。她一邊抓著跑回本壘的老妹亂舞,一邊露出滿臉欣喜。
「好厲害的才能啊!將來一定很有發展性!你可望進入大聯盟哦!」
老妹一邊任春日抓著亂轉,一邊呀呀呀地高興尖叫著。
怎麼說呢……唔,現在比分是9比3。
我坐在板凳上,雙手抱頭。
全壘打攻勢依然持續進行中。目前的分數是9比7。一局之內連續打出七支全壘打,我想這大概會創下大會史上的全壘打紀錄吧?
打了一記大飛球跑回本壘的谷口說:
「我決定進棒球社了。我有這種球感的話,進甲子園也不是夢想了。我甚至覺得,是球棒自己跑去撞球的呢!」
一旁國木田也天真地說:
「對啊,真的呢!」
他們說得興高采烈,而鶴屋學姐也一邊拍著莫名地顯得緊張不已的朝比奈的肩膀、一邊哈哈大笑,還好這幾個人都是徹頭徹尾的單純傢伙。
「現在可要正面一決勝負了!」
春日舉起球棒說道。這本來不是應該投手說的話嗎?
已經聽膩的「鏘」的金屬聲仍然不停傳進耳裡,球撞擊在外野後方的計分板上彈了回來。
現在是9比8。到這個時候為止,對方已經換了三個投手了。我相信他們並不想得到我的同情,不過我決定在心里為他們默哀。真是可憐。
打擊順序繞了一輪,朝比奈、長門、我連續打出全壘打,最後終於將分數逆轉為9比11。十一支連續全壘打。我開始想著,不想辦法停止不行了。因為我覺得對方選手的視線不在我們這些選手身上,反倒全部集中在這支球棒上了。他們會不會誤以為這是什麼魔法球棒啊?雖然他們會這麼想也是很正常的。
我在將球棒交給下一個打擊者——老妹之前,把坐在板凳一角看著書的長門帶到外頭來。
「夠了。」
我說道。長門那沒有表情的漆黑眼珠很難得地連續眨了幾次,平常她總是每十秒才眨一次的。
「是嗎?」
她這麼回答,然後將纖細的手指頭抵在我拿著的球棒的尾端,口中快速地念念有詞。我聽不出是什麼東東,不過就算我聽清楚了,也不可能了解其中的意思。
快速地抽離手指頭的長門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回到她板凳上的位置,又攤開書來開始看著。
唉!
輪到老妹、古泉、國木田打擊時,剛剛的攻擊狀態彷彿不曾存在過似的,球棒完全陷入沉默,三個人連續被三振。事實上,這一切都是用科技作弊的緣故。
我忘了告訴大家,事實上這個比賽是有時間限制的,一場賽事最多只能打九十分鐘。如果想要在一天當中結束預定的比賽,這種規定倒也無可厚非,這是主辦單位方面的考量。於是,比賽就沒有下一局了。如果能讓比賽在第四局下半結束,我方就獲勝了。
打贏球好嗎?
「非贏不可的啊。」古泉說:「據我同伴的聯絡,拜此之賜,封閉空間似乎有停止擴大的傾向。雖然停止了,但是『神人』還是那個樣子,所以我們還是得想辦法處理才行。不過封閉空間沒有持續擴張,對我們而言當然是好消息。」
但是,如果此時被對方逆轉的話,那就會遭到再見滑鐵盧了。我可沒有勤勞到去運用無謂的想像力,猜測春日的心情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有個建議。」
古泉露出白得讓我想推薦他去拍牙刷廣告的牙齒,在我耳邊低聲說出他的建議。
「你當真?」
「非常當真。想要在這半局將失分控製到最低,就只有這個方法了。」
我要再度說一聲——唉!
我方向主審提出變更守備位置的要求。
由長門代替古泉擔任捕手,古泉調到中外野去,而我則和春日對調,站到投手板上。
當古泉要春日讓出投手位置時,一開始她還鬧著彆扭,但是聽到替補者是我時,臉上便露出複雜的表情。
「……唔,好吧。但是要是你被打中了,就要請大家吃午飯!」
她一邊說著,一邊退到二壘守備位置去。
長門只是站在那邊發呆,於是我跟古泉只好幫她戴上護罩和護膝。讓這種沒有感情波動的人擔任捕手適當嗎?
長門大步走到本壘板後頭,坐了下來。
於是,比賽重新開始。因為沒有時間,連我練投的時間都被省略了。看來我得面臨突如其來落到我頭上來的人生首次投手經驗。
就姑且先投投看吧。
砰!
費盡力氣投出去的、沒有任何殺傷力的球,落入了長門的手套裡。壞球。
「給我認真投!」
鬼叫鬼叫的人是春日。我可是一向都很認真的。這一次試試用側投的方式吧。
第二球。真希望打者能夠多少被我騙到一下,但是並沒有用。球棒猛然襲向我那癱軟無力的直球。完了。我竟然投出了和打擊投手差不多的好球……
呼。
「好球!」
主審高聲宣判。打擊者揮棒落空,當然會變成好球吧?但是打擊者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長門的手。
我了解他的心情。那是一定的。我那軟弱無力的球在被球棒撞擊之前,突然改變軌道,下降了三十公分左右,說出來任誰都不會相信的。
「……」
坐在地上的長門只輕輕動了動手腕,便將球送回來。我接下飛過來的軟弱無力的球,擺好投球的姿勢。
不論我投多少次,都只能投出半直球來。第三球則是無與倫比的大暴投——本來是這樣的,但是球卻在飛了幾公尺後修正路線,很明顯地無視於慣性、重力以及航空力學的存在轉彎了,甚至還加速一口氣沖進捕手手套。砰,發出悅耳的聲音,長門嬌小的身軀微微晃了晃。
打擊者瞪大了眼睛,主審也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好像很沒自信似的大叫:
「兩好球!」
事情實在太麻煩了,趕快收場了事吧!
我已經開始偷懶,隨便亂投了。既沒瞄準也沒用力。然而,如果打擊者沒揮棒,我所投出的球就一定會變成好球,如果對方揮棒,則會連球皮都沒削到一點,變成揮棒落空。
秘密就在於每當我投球就口中念念有詞的長門。由於這個秘密太過重大,連我都不知道其中的機制為何。或許就如同之前救了我的命,或者讓教室重現、在球棒上動手腳一樣,變更某種資料所致吧?
拜此之賜,我幾乎就像朝著電風扇投球一樣,今天的MVP鐵定是長門有希。
頃刻之間就兩出局,最後一個打者也被逼到兩好球的局面。我這麼輕易地扮演好剎車的角色恰當嗎?對不起,上上原海盜隊。
我既沒有使出渾身力道,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考量,對著臉色鐵青的最後一棒打擊者投出球去。
修正軌道,朝著好球帶飛去。打者使勁揮棒。再修正軌道成外角低球。球棒空揮了一圈,在空中留下殘影,三振出局。呼,終於結束了……才怪。
「!」
球不斷滾向捕手背後的擋球網。可能是投得太順了,球轉變後不聽使喚。掠過長門的手套,一個跳躍之後,像指叉球一樣掉落的神秘魔球(我擅自命的名)在本壘板的角落一個彈跳,朝著不可能的方向滾去。
不死三振。
打擊者掌握這最後的機會,往前狂奔而出。可是長門卻拿著手套,一動也不動地固定在原地,只是罩著防護面具悶坐。
「長門!去撿球封殺呀!」
長門面無表情地抬眼看著下指令的我,慢慢地站起來,追向滾出去的球。不死三振的打者踩上一壘,企圖攻向二壘。
「快一點!」
春日站在二壘拼命地揮著手套。
好不容易追上球的長門,彷彿觀察海龜蛋似的定定地看著撿起來的軟式棒球,然後又看向我。
「二壘!」
我指著我的正後方。春日就站在那邊大聲吆喝著。長門以厘米為單位,「微微」地對我點點頭——
咻!一道白光的雷身光掠過我的側頭部,帶走了我幾根頭髮。我是在看到手套從春日的手腕上飛脫,球則嵌在手套裡直飛向中外野之後,才發現到那是長門只稍微動了動手腕丟出去的球。
看到剛剛還戴在自己手上的手套不翼而飛,春日不禁瞪大了眼睛。至於那個跑者,可能是因為太過驚駭,在二壘之前摔了個四腳朝天。
守中外野的古泉撿起手套,拿出球,帶著對誰都一樣的微笑表情走過來,拿球去觸殺仰躺在地上的跑者,同時開口道歉:
「非常抱歉。我們一群人稍微有點超乎常理。」
別把我概括在那種非常理的行列當中。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比賽結束。
上上原海盜隊的選手們落下了男兒淚。我不是很清楚狀況,不過他們可能是擔心事後遭到大學的OB(注:因畢業而離開球隊的學長選手)們責罵吧?或者是輸給了混有小學生在內、以女孩子居多的外行高中生隊伍,讓他們感到憾恨不已?也或者兩者皆是?
另一方面,完全沒有考慮到戰敗者的哀愁情緒的春日,看起來是那麼地興奮激動。她頂著和想到成立SOS團那一天一樣的笑臉說:
「我們就這樣繼續贏下去,然後進軍夏天的甲子園,稱霸全國不再是夢想了!」
她很認真地這樣吶喊著。跟著她歡欣鼓舞的只有谷口。我不想再趟渾水,想必高中棒球聯盟也有同感吧?
「辛苦了。」
古泉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
「話又說回來,以後怎麼辦?繼續打第二場賽嗎?」
我搖搖頭說:
「總而言之,要是輸了,春日就會不高興對吧?也就是說,我們必須一直贏下去,也就是說,我們還需要長門的魔法幫忙。再怎麼想,我們再繼續無視於物理法則的存在可不太妙啊。棄權吧!」
「也好。事實上,我也得去幫同伴的忙了。為了消減封閉空間,他們那邊似乎很欠缺擊退『神人』的人手。」
「幫我問候那些藍色的傢伙一聲。」
「我會的。話又說回來,我從這次的事情了解到,不能讓涼宮同學閒下來。這是今後的重點課題,有檢討的餘地。」
那麼,一切都拜託你了。古泉說著,便前往活動本部提出退出第二場比賽的要求。
他總是面不改色地將麻煩事推到我這邊來。真是拿他沒辦法。
我戳戳強行要求朝比奈跳康康舞、自己也跳得不亦樂乎的春日的背。
「幹嘛?你也想一起跳嗎?」
「我有話跟你說。」
我將春日帶到球場外頭。沒想到春日倒是乖乖地跟來了。
「你看看那個。」
我指著蹲在板凳前面的上上原海盜隊的選手們。
「你不覺得他們很可憐嗎?」
「為什麼?」
「我相信他們為了今天,一定經過了辛苦而嚴苛的訓練。他們連續四年獲得優勝,我想他們的壓力一定很大吧?」
「所以?」
「他們當中一定有連板凳都沒辦法坐而暗自垂淚的選手。你瞧,站在撐球網後頭那個理五分頭的大哥,就讓人有那種感覺。你不覺得很可憐嗎?他再也沒機會上場了。」
「所以?」
「我們退出比賽吧。」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也該玩夠了吧?我已經不想再玩了。接下來,我寧願大家一邊吃飯一邊閒扯談。老實說,我的手腳都已經累得發抖了。」
這是真的。因為我在內外野跑來跑去,早就精疲力竭了。精神上也一樣。
春日得意的表情,變成鬧情緒的唐老鴨的表情,吊著眼睛默默地一直看著我。就在我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
「你無所謂嗎?」
無所謂。朝比奈和古泉,或許連長門也都這麼想吧?老妹從剛剛就一直努力地練習揮棒,不過那小妮子只要給顆糖果,就會把球棒拋到九宵雲外去了。
「哼。」
春日看著我,又看看球場,思考了一會兒,或許該說是裝出思索的樣子,然後盈盈地笑了。
「唔,好吧,反正我肚子也餓了,我們去吃午飯吧!我覺得啊,棒球真是一項簡單到不行的運動,沒想到我們會贏得這麼乾淨利落呢。」
是這樣嗎?
我沒有反駁她,只是聳聳肩。
當我提出把參加第二場比賽的權利讓渡出去的時候,對方球隊的隊長一邊流著淚、一邊感謝我們。看到他那個樣子,我心中滿是歉意。因為我們是用非常不可理喻的欺騙手段偷得勝利果實的。
我正要快速離去時,那個隊長叫住了我,在我耳邊這樣悄聲說道:
「對了,你們用的那支球棒要多少錢才肯出讓?」
就這樣,除了古泉之外,我們現在正佔據在餐廳的一角狼吞虎咽地吃著飯。
老妹已經完全纏上春日和朝比奈了,坐在她們兩人之間,以讓人看得心驚膽戰的姿勢拿刀子去刺漢堡吃。谷口和國木田則正經八百地討論著參加棒球社的事情,唉,隨便他們了。而鶴屋學姐現在的興趣則似乎鎖定了長門,她對長門說:「你就是長門有希?我常聽實玖瑠提到你耶。」卻被默默張大嘴巴吃著總匯三明治的學妹,施以視若無睹的回應。
大家都點了過多的餐點,這是有道理的,因為付賬的人是我。
因為春日以彷彿想到什麼好主意似的語氣,當眾宣布我必須付帳。我完全無法理解春日為什麼會突發奇想。因為從來沒能正確地追踪到這傢伙的思維邏輯,所以我不會為發生的每件事感到驚訝,更因為嫌麻煩,連抗議都懶得抗議了。不但如此,我心中甚至有種雨過天晴般放鬆的感受。
這一切,全是因為我的口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筆相當可觀的臨時收入。
我衷心祈盼上上原海盜隊能拿下傲人戰績。
幾天后。
放學後,我們仍然一如往常在社團大樓的某間教室裡,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就好像幾天前棒球場上的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一邊喝著由穿著女侍服的朝比奈為大家泡的玄米茶,一邊和古泉玩黑白棋,長門則在一旁專心地閱讀從圖書館借來的非常厚重、活像辭典一樣的哲學書籍。順便說明一下,朝比奈今天的打扮是順應我們要求的。讓女侍伺候的感覺,還是比護士好些吧?朝比奈抱著托盤,瞇著眼睛看著我們對戰。
這是我們跟以前沒什麼兩樣的相處情景。
而將我們這彷彿滔滔黃河般悠然流動的時光破壞殆盡的,也總是涼宮春日。
「抱歉,我來遲了!」
春日一邊毫無誠意地道歉,一邊像冬天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寒風一樣席捲而來。
她那張覆在臉上的微笑面具,實在叫人渾身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這傢伙露出這種笑容時,背後往往隱藏著讓我精疲力竭的詭計。這裡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春日又說出了一些脈絡不明的話來:
「哪個好?」
我放下黑棋,將古泉的兩顆白棋翻過來後問道:
「什麼哪個?」
「這個。」
我不情不願地接過春日遞過來的兩張紙。
又是傳單。我將兩張紙看了一下。其中一張是草地足球大賽的通知,另一張是草地美式足球大賽的通知。我真的打從心底詛咒印出這種東西的業者。
「其實啊,我本來不想參加棒球,是想從這兩項比賽中選擇一項的。但是棒球的比賽日程比較早。哪,阿虛,你認為哪個好?」
我懷著黯淡的心情,視線在社團教室裡游移著。古泉露出微微的苦笑,用手指彈著奧塞羅的棋子,朝比奈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停地搖著頭,長門則低頭看著書,只有手指頭偶爾活動一下而已。
「對了,足球和美式足球要幾個人才能打啊?光是上次球賽的那些人就夠了嗎?」
我望著春日那幾乎要漾出光暈的開朗笑容,心裡盤算著:哪一種球類比賽是需要比較少的選手啊
竹葉狂想曲
話說回來,五月份都已經夠熱了,時值七月份的今天更是熱得讓人受不了,而且濕氣也更重,一再挑動著我的不快指數(注:氣象學名詞,計算公式為0.81T<氣溫>+0.01U<濕度>+ 46.3)。這個高中廉價的校舍,跟空調之類的高級機械可以說是完全無緣。一年五班的教室簡直就像前往灼熱地獄的候車室一樣,我確信設計者一點居住舒適環境的概念都沒有。
再加上這個星期是面臨期末考的七月的第一個星期,我心裡的愉快情緒還在巴西一帶徘徊,暫時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期中考考得淒慘無比,再這樣下去,我很難保證期末考就能有個令人滿意的結局。這一定是因為我花太多時間在SOS團的活動上,以至於沒能專心課業的關係。我根本一點都不想跟那種事情扯上任何關係,但是從今年春天開始,每當春日提出什麼建議,我就得莫名其妙地四處打轉,這個法則已經成了我日常生活,而且我有點討厭開始習慣這種生活的自己。
正是太陽從西邊斜射進教室的下課時間。坐在我後面的女人,用自動鉛筆戳戳我的背。
「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涼宮春日頂著一張像是聖誕節前夕的小學生那般喜悅的表情說。這傢伙開始出現這種感情豐富的表情,就是她正在思索著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的信號。我裝出認真思索的表情三秒鐘,然後說:
「是你的生日嗎?」
「不是啦!」
「朝比奈的生日?」
「不對」
「古泉或長門的生日。」
「我哪知道他們生日哪一天!」
「順便告訴你,我的生日是——」
「誰理你?你這傢伙,是真的不知道今天是多麼重要的日子吧?」
就算你說有多重要,對我而言,今天也只是一個炎熱的平常日子。
「你倒是說說看,今天是幾月幾日?」
「七月七日。我不太願意去想,不過你總不會想說今天是七夕吧?」
「我當然打算這麼說。七夕七夕七夕。如果你也算是日本人的話,就該好好記住。」
這本來是來自中國的傳統,以舊曆來算,七夕應該是在下個月才對。
春日拿著自動鉛筆在我面前晃。
「從紅海開始包括這邊,全部都算是亞洲。」
這是什麼地理概念?
「世界杯預賽不也是都混在一塊兒比嗎?就像七月跟八月也很像啊,夏天就是夏天。」
哦,是嗎?
「隨便都好啦,總之我們得舉辦七夕的活動才行。我堅持這種節慶活動一定要慎重辦理。」
我覺得還有很多其他應該慎重辦理的事情。倒是你有必要刻意跟我宣揚嗎?我可不想知道你打算做什麼。
「大家一起進行會比較好玩。從今年開始,我決定七夕時大家要一起舉行盛大活動。」
「別擅自做決定。」
嘴巴是這樣講,但是一看到春日那莫名其妙顯得很得意的臉,我就覺得跟她在這邊抬槓是很愚蠢的一件事。
「你到社團教室去等我,不可以跑回家哦!」她還這樣交待。
不用她說,我本來就打算到社團教室去。因為那邊有我一天至少要看一次的人在。只有那一個人。
位於社團教室大樓二樓,與其說是SOS團跟文藝部借用,不如說是寄生在裡面的基地總部裡,已經聚集了其他成員。
「啊,你好。」
盈盈地笑著對我打招呼的是朝比奈。她是我心靈安適的泉源。要是沒有她,SOS團就像沒加咖哩塊的咖哩飯一樣毫無存在價值。
從七月份開始,朝比奈的女侍裝已經換成夏季版了。帶衣服來的是春日,我從來就不知道她打哪兒弄來這麼多各式各樣的衣服,而朝比奈總是很正經八百地向她道謝:「啊……謝、謝謝你。」她今天依然是隸屬於SOS團的女侍,很勤快地幫我泡玄米茶。我一邊喝著茶,一邊環視室內。
「喲,情況如何?」
長桌上擺著象棋盤,一手拿著參考題庫、一邊把玩著棋子的古泉一樹抬起頭來跟我打了聲招呼。
「我的情況,自從進高中以來就沒有正常過。」
古泉說他下膩了奧塞羅棋,所以上個星期就帶來了象棋,不巧我不懂象棋的規則,其他成員也沒人懂,他只好一個人落寞地下著。都快考試了,他竟然還這麼悠哉。
「其實也不算悠哉啦,只是利用唸書的空檔做做頭腦體操罷了。每解開一個問題,腦部的血液循環就會加速。一起下一盤如何?」
不用客氣了。我並不想再動不必要的腦筋。現在如果要去記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像就會把我該背的英文單字相對地從腦袋裡面擠出去。
「那真是遺憾。下次我帶大富翁或魚雷對戰遊戲(注:一種小型平台遊戲,雙方以猜拳決定先後,朝敵方戰艦發射象徵魚雷的小鋼珠)之類的東西來吧?對哦,最好是大家能一起玩的東西。你覺得什麼比較好?」
什麼都好,也什麼都不好。這裡可不是棋盤遊戲研究社,是SOS團。順便說明一下,就連SOS團的活動方針對我而言也都還是個謎。我並不清楚這個謎樣的社團到底該做什麼好。我並不想知道,而且不知道比較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所以我提不起勁來做任何事。這就是我完美無瑕的邏輯。
古泉聳聳肩,再度埋首於他的題庫。他一把抓起黑色武士,移到盤面的另一個地方去。
在古泉的旁邊,比機器人更缺乏表情的長門有希專心地看著書。這個沉默又冷漠的類外星人,興趣似乎從翻譯小說轉向到原文書,現在她正看著標題用我連看都看不懂的奇怪文字書寫、彷彿老舊厚重的魔法書的書籍。我想一定是用古代埃特魯里亞(注:Etruria,位於意大利中西部的古國名)文或什麼奇怪的文字所寫的。我相信長門連用甲種線形文字(注:發現於希臘克里特島的克里特文明的文字)所寫的碑文也都看得懂吧?
我拉起折疊椅坐了下來。朝比奈立刻把杯子送到我面前。這麼熱的天哪有人喝熱茶的——我完全沒有想到這種足以遭受天譴的抱怨,只是滿懷著感謝之心啜飲玄米茶。嗯,又燙又熱。
教室的角落裡,那台春日不知道從哪裡搶來的電風扇不停地轉動著,但是降溫的效果卻只像是在滾燙的石頭上澆熱水一樣。既然要搶,乾脆去教職員辦公室搶台直立式冷氣機豈不更好?
我將視線從長桌上那本嘩啦嘩啦迎風翻動的英語課本上移開,坐在折疊椅上反弓著背,用力地伸了一個懶腰。
很清楚自己回家也不會唸書,所以想放學後到社團教室來試試會不會比較有效果,沒想到不管在什麼地方,不想做的事還是不想做。勉強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管對肉體上或精神上應該都沒有好處。也就是說,不勉強自己才算是健康的生活。好吧!不念了。我轉著自動鉛筆、闔上課本,決定望著我的精神穩定劑。療愈我那被厭世觀所囚禁的心靈的精神穩定劑,正打扮成女侍的模樣,坐在桌子的另一頭解著數學題。
以認真的表情凝視著問題集,然後在筆記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寫著,無精打采地思索著,然後又彷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振筆疾書——不斷反复這幾個動作的她,當然就是朝比奈實玖瑠學姐。
光用眼睛看,就覺得心情舒坦許多。我產生了一般慈悲心,好像把零錢之外的錢都投進街頭募款箱中也無所謂。朝比奈沒有發覺我正在觀察她,專心一意地念著她的數學。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讓人發出會心的微笑,事實上,我的臉上真的露出了笑容。我覺得自己好像正看著一隻小海豹一樣。
我們的視線對上了。
「啊,什、什麼事?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朝比奈驚慌失措地整理自己全身。這個動作更加撩動我的心。正當我想說一些歌頌天使般的形容詞時——
「呀呵!」
門被人粗暴地打開,冒失的女人莽莽撞撞地闖了進來。
「抱歉抱歉,我來遲了。」
不用道歉,因為沒有人在等你。
春日肩上扛著一根竹子,吵吵鬧鬧地登場了。那是一根長著茂密的綠色竹葉、活生生的竹子。你帶這種東西來幹什麼?難不成想做存錢筒?
春日挺起胸膛回答:
「當然是用來掛詩箋的。」
Why?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好久沒擺許願竹了,想來玩玩看。因為今天是七夕啊!」
一如往常,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去哪裡砍的?」
「學校後面的竹林。」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那邊可是私有土地耶。你這個採竹大盜。
「有什麼關係?竹子的根長在地下,上頭少一段也不會怎樣啊!如果偷竹筍的話可能就構成犯罪了。倒是被豹腳蚊叮了好幾個包,好癢哦。實玖瑠,幫我背上擦一些止癢藥好不好?」
「啊!是!」
手上拿著急救箱的朝比奈踏踏踏地跑過來,模樣就像個實習護士。她拿出藥膏,將手從水手服的衣領處伸進春日的背部。身體往前彎的春日說:
「再往右一點……太右了。啊,就是那裡。」
春日現在就像只被人輕撫著下巴的小貓一樣,舒服地瞇細了眼睛。她把竹子立在窗邊,不慌不忙地站到團長桌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詩箋,露出非常愉快的笑容說:
「哪,大家把自己的願望寫下來吧!」
長門倏地抬起頭來,古泉露出苦笑,朝比奈則瞪大了眼睛。她又想搞什麼鬼了?春日從桌子上一躍而下,裙子的下擺翻飛著。
「但是!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阿虛,有人會在七夕當天實現人們的願望,你知道是誰嗎?」
「不是織女或牛郎星嗎?」
「答對了,十分。那麼,你知道織女和牛郎星是指哪兩顆星嗎?」
「不知道。」
「是天琴座α星和河鼓二天鷹座α星吧?」
古泉立刻回答。
「沒錯!八十五分!就是這兩顆星!也就是說,必須把短箋上的願望對著這兩顆星吊起來才行。明白嗎?」
你到底想說什麼?剩下的十五分是哪一部份的分數?
嘿嘿。春日莫名其妙地露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我來說明。我們沒辦法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移動,根據特殊相對論來說是這樣的。」
突然講這些話的用意何在?春日從裙子口袋裡拿出一張筆記本內頁,一邊描著備忘一邊侃侃而談:
「順便告訴大家,地球距離天琴座α星和河鼓二天鷹座α星分別是二十五光年和十六光年。也就是說,從地球發出去的情報要抵達某個星座,必須花上二十五年或者十六年的時間,這是理所當然的——懂了嗎?」
那又怎樣?話又說回來,你還特地跑去查這種資料啊?
「所以,這就等於是某個神明看到我們的願望所必須花的時間,對不對?而要實現我們的願望,又得等上那麼長的時間。所以,短箋上必須寫二十五年後、或者十六年後的未來希望實現的事情!如果寫上『希望在下個聖誕節之前交到超帥男朋友』,那根本是來不及的!」
春日揮舞著手臂賣力解說著。
「餵,等等。如果去程要花上二十年左右,那麼回程不也要花上相同的時間?那我們想要實現願望,不就是五十年後或三十二年後的事情了嗎?」
「對方是神耶,總會幫我們想想辦法的。一年一度總有半價大拍賣呀!」
偏偏她就會在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無視相對論的存在。
「哪,各位,現在了解我的意思了吧?短箋要寫兩種,一種寫給天琴座α星,一種寫給河鼓二天鷹座α星。請寫下你希望在二十五年後和十六年後想實現的事情。」
簡直是胡說八道。一口氣想要實現兩種願望,這種算盤也未免打得太厚顏無恥了吧。而且,我們無從得知二十五年或十六年後的自己在做什麼,現在怎麼知道要寫什麼願望?充其量不過是希望退休制度或財政金融投資方面不會出現大漏洞,機能可以順利運作吧?
織女和牛郎兩個人聽到人們這種願望,大概也會感到頭痛,兩人一年都只能見一次面了,還被要求做這種事?去找自己國家的政治家們想辦法吧!要是我就會這麼想。
可是,這傢伙仍然一如往常,老是想著一些無謂的事情。我懷疑她的腦袋裡是不是有個白洞(注:根據廣義相對論,白洞是黑洞完全相反的物質,經過白洞前的所有光線及物質都會被其強大的排斥力噴射出去,但至今仍未有直接證據證明白洞的存在)?這傢伙所想的一般常識,到底是哪個宇宙的常識啊?
「也不能這麼說。」
古泉竟然說出像是在袒護春日的話來。但是聲音很小,只有我能聽得見。
「涼宮同學的言行舉止是很與眾不同,但是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她可是很清楚何謂常識的。」
古泉對著我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微笑。
「如果她的思考活動異常的話,這個世界是不可能這麼安定的。照理說,應該變成一個由更為怪異的法則支配的奇妙世界。」
「你怎麼知道?」我問道。
「涼宮同學希望整個世界能有多一點的變化,而她也具有重新構築這個世界的力量,這點你應該也很清楚。」
我確實清楚。雖然心中有所懷疑。
「但是目前這個世界尚未失去理性,這是因為她把常識看得比自己的願望還重要。」
也許是很幼稚的舉例,不過古泉起了個頭後說:
「譬如,她希望有聖誕老人存在,但是就常識而言,聖誕老人是不存在的。至少以現在的日本這個舞台而言,是不可能有人在深夜時分闖入門戶深鎖的人家,而且在不被任何人撞見的情況下留下禮物走人的。聖誕老人又是怎麼知道每個孩子想要的東西的?他根本不可能利用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到全世界每個好孩子的家中去送禮物。就物理上而言是不可能的。」
會認真思考這種問題的人,腦袋才有問題。
「沒錯,所以聖誕老人是不存在的。」
我之所以反駁他,是因為他似乎站在春日那一邊,這讓我很不爽,於是我提出了我的疑問:
「如果照你這麼說,那麼外星人、未來人或超能力者,不是都跟聖誕老人一樣嗎?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所以我可以想像,涼宮同學對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常識有多焦躁不安。常識的部分一再否定她的願望——也就是希望這是一個經常發生超常現象的世界。」
這麼說來,結果那傢伙的非常識還是略勝一籌羅?
「可能是她無法完全遏抑的想法,把我跟朝比奈還有長門同學這樣的存在給呼喚到這裡來,並賜給了我神奇的力量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你是怎麼想的。」
不清楚最好。至少我跟你不一樣,我確實具有自己是普通人的自覺。
雖然我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那邊的人!禁止私下交談!我現在正在討論嚴肅的事情!」
大概是看不過我跟古泉竊竊私語,春日的眼睛瞪成三角形,不悅地大叫,我們只好乖乖地拿著春日分配給我們的短箋和鉛筆回到座位上。
春日哼著歌飛快地動著筆,長門則凝視著短箋,一動也不動,至於朝比奈,則露出比算難解的數學題更困惑的表情。古泉一邊以輕鬆的語氣嘟噥著「唔,真是傷腦筋啊」,一邊歪著頭思索。你們三個,這種事情需要那麼認真地思考嗎?隨便敷衍了事不就得了?
可不要跟我說,寫下來的願望真的會實現哦!
我將筆拿在指間繞轉著,視線瞥向一旁。春日「盜採」回來的竹子伸出敞開的窗戶外,葉子因此參差不齊。時而刮起的風吹得葉子吵吵作響,頓時讓人有一種清涼的感覺。
「餵,寫好了沒?」
春日的聲音把我的魂給叫了回來。她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寫著以下內容的短箋:
「讓世界以我為中心旋轉吧!」
「希望地球的自轉變成倒轉!」
竟然寫著這種像是沒教養的欠揍小孩講的話。如果只是為了搞笑倒還好,偏偏春日把短箋掛到竹葉上時的表情,卻是那麼地嚴肅而認真。
朝比奈用可愛而整齊的字寫著:
「希望裁縫的技術能變好。」
「希望烹飪的手藝能變好。」
朝比奈許的願望實在是太惹人憐愛了。她雙手合掌,閉著眼睛對著吊掛在竹葉上的短箋膜拜。我覺得她好像誤會了什麼。
長門的短箋則是一點趣味都沒有。只是用彷彿習字本上的楷書,寫著「調和」、「變革」這些煞風景的字。
至於古泉則跟長門差不了多少,用讓人意想不到的凌亂筆跡,寫著「世界和平」、「一家和平」之類的四字成語。
我呢?我的也很簡單。因為是二十五年後和十六年後的事情,當時的我已經是個老頭子了,我料想未來的我應該會要求這些事:
「給我錢。」
「給我一間可以用來幫狗洗澡、附有庭院的獨棟房子。」
「真是俗不可耐!」
看到我掛上去的短箋,春日愕然地宣布她的感想。她是唯一最不該對我的所作所為感到驚訝的人。長遠來看,我這種願望總比地球倒轉要對人生有益得多吧?
「唉,算了。各位,請把自己寫下的內容牢牢地記住哦!從現在算起的十六年是第一個關鍵。我們來比賽看看河鼓二天鷹座α星實現了誰的願望!」
「啊……好、是。」
我一邊窺探著朝比奈以認真的表情直點著頭,一邊回到本來坐著的折疊椅上。定睛一看,長門早就回到她書本世界裡了。
春日將長長的竹子從窗口伸出去,然後固定住,接著拉來一張椅子坐在窗邊。她把手肘擱在窗架上,仰頭看著天空。我覺得她的側臉散發出些話憂鬱的成份,不禁有點不知所措。她是一個感情起伏非常劇烈的人,剛剛明明還那樣大吼大叫的。
我打開課本,想再跟考試奮戰一下。我嘗試背下關係代名詞的種類。
「……十六年啊?好久哦。」
背後傳來春日輕輕的嘟噥聲。
長門默默地看著她的原文書,古泉一個人玩著象棋,我則努力地背誦著英文翻譯。在這段期間,春日一直坐在窗邊眺望天空。其實像她現在這樣乖乖地坐著不動,也算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圖畫。我心想她總算有心想效法長門,但是表現得如此溫馴的春日,卻反而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因為,她一定又在想些會讓我們大傷腦筋的事情了。
話又說回來,不知道為什麼,春日今天的情緒莫名地低盪。有時候還會仰望著天空,發出吐氣一般的嘆息。這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現在的靜默,只怕是相對分量的反動的開始,太可怕了。剛被流放到贊岐時的崇德天皇(注:一一一九∼一一六四,日本第七十五代天皇,由於在保元之亂中戰敗被流放到贊岐),在剛開始的兩三天一定也是這個樣子的。
沙。我聽到紙張磨擦的聲音,抬眼一看。坐在我對面、本來正和參考書搏鬥的朝比奈,伸出一隻手的食指抵在嘴唇上,閉著右眼,將剛剛多出來的短箋遞給我。朝比奈窺探著春日的動靜,快速地把手縮了回去,然後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小女孩似的表情低下頭去。
我的共犯意識整個被激發了出來,快速地將朝比奈給我的短箋拉近來看。
「活動結束之後請留在教室裡。實玖瑠☆」
上頭用小而圓的字體寫著這些字。
我當然會照辦。
「今天就到此為止。」
春日說著,并快速拿起書包,離開了教室。她的情況實在異於尋常。就像平常使用大量燃料的柴油貨車,今天卻變成了太陽能動力汽車一樣謙遜。對今天的我來說,這實在是正中下懷。
「那麼我也要告辭了。」
古泉也收拾好了象棋,站了起來。他對著我跟朝比奈以眼神示意之後,就離開了文藝社團教室。
長門也砰地一聲闔上了書本。哦,你也要走了嗎?謝謝了……正當我對她抱著滿懷感激時,長門踩著像貓一般靜寂的步伐走到我面前來。
「這個。」
她遞出了一張紙。又是短箋。交給我,我也沒辦法幫你送到銀河上去啊!我一邊想著,一邊看著短箋。
一面畫著意義不明的幾何圖案。這是什麼東東啊?是蘇美文字之類的嗎?這種東西就算輸入英格碼機(注:Enigma,為德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使用之密碼)解讀,恐怕也是徒勞無功吧!
我皺著眉頭,注視著這些不成圖也不像字、看起來像圈圈又像三角形或波狀線的東西。這時長門轉過身去收拾書包,然後大步離開了社團教室。
算了。我把那張短箋收進運動褲的口袋,重新轉身面對朝比奈。
「對、對不起,我希望你跟我到一個地方去。」
這句邀約不是來自別人,而是朝比奈。要是我拒絕的話,可會遭天譴的。只要她一聲招呼,就算叫我跳進熔爐也奮不顧身。
「無所謂啊,要去哪裡?」
「那個……嗯……三年前。」
我問的是什麼地方,她回答的卻是什麼時候。可是……
三年前。又是那個嗎?我有這種感覺,但是仍然興起了莫大的興趣。這麼說來,朝比奈是一個來歷不明的自稱未來人。雖然因為長得太過可愛,常常讓我忘了這個事實。可是三年前?前往三年前?也就是說,我們要做時光之旅嗎?
「是——是的。」
「啊,我是很願意去,但是為什麼找我?去幹什麼?」
「那個……去了就知道!我想是吧。」
什麼東東?
大概是我的臉上露出若干狐疑的色彩吧?朝比奈驚惶失措似的舞動著雙手,然後閃著淚光請示我:
「求求你,請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只要說好就好了。否則我……那個、那個、會很困擾。」
「這個嘛——那就走吧。」
「真的吧?謝謝你!」
朝比奈雀躍不已,欣喜地握住我的手。啊,朝比奈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啊,哈哈哈!
回想起來,朝比奈主動表明身份時所說的「來自未來」,老實說也不過是單方面的聲明而已。因為有一個已經長大的朝比奈適時出現,才讓我對此事深信不疑……但是我也不能否認,這其中或許存在著某種詭計。那麼,這不就是補強「朝比奈未來人說」的大好機會嗎?
「那麼,時光機器在哪裡?」
我本來以為只要鑽進抽屜裡就可以了,但是她說沒有這種裝置。那麼,要怎麼進行時間跳躍?朝比奈扭扭捏捏地揪著圍裙前端,說:
「從這裡去。」
咦?這裡?我毫無意義地環視著已經沒有其他人在的社團教室。只有我們兩個人。
「是的。請坐在椅子上。能不能請你閉上眼睛?對,肩膀放輕鬆。」
我順從地照做。總不會有人從後面往我頭上猛然一擊吧?
「阿虛……」
朝比奈壓低的聲音從耳朵後方傳來。好輕柔的氣息。
「對不起了。」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正待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突然間四周一片黑暗。一股強烈的站立暈眩般的感覺,奪走了我的意識。在完全的黑暗降臨之前,我隱約地想著:早知道就不答應了。
當意識甦醒時,我的視野顛覆了大約九十度。本來應該直立的東西都變成橫躺,看到街燈從左邊往右橫生,我才知道自己現在是躺著的,這時我立刻發現左側頭部有一股暖暖的觸感。
「啊,你醒了?」
一個天使般的聲音。我完全清醒了。左耳下方蠢動的東西是什麼啊?
「那個……如果你再不把頭抬起來的話,我有點……」
是朝比奈充滿困惑的聲音。我挺起身,確認自己的所在位置。
夜裡公園的長椅上。
這是怎麼回事?我好像睡在朝比奈的膝蓋上。而且因為睡著的緣故,我一點記憶都沒有。真是太可惜了。
「我的腿已經麻了,很難受。」
朝比奈很難為情似的笑著,同時低下頭去。不知道她到哪裡去換衣服的,身上穿的已經從女侍服變成北高的水手服了。從傍晚到深夜,這中間應該有很多時間可以換衣服,但是我卻睡死了。可是,我為什麼會睡著呢?
「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時間跳躍的方法。嗯,因為規則是這麼禁止的……你生氣了?」
不,一點都沒生氣。如果是春日的所作所為,我當然會揍她,但是如果是朝比奈,那就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話又說回來,剛剛才坐在社團教室的椅子上閉著眼睛,怎麼突然就跑到深夜的公園來了?而且我對這座公園似乎有一點印象。記得之前被長門找出來時,也是約到這座公園。這裡是一些怪人們的聖地嗎?
我不解地搔著頭。有件事必須先問清楚:
「現在是什麼時空背景?」
坐在我旁邊的朝比奈回答:
「距離出發地點三年前的七月七日。晚上九點左右吧?」
「真的嗎?」
「是真的。」
她一臉認真。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來了。但是,我可沒有單純到她說什麼都照單全收。我必須找個地方確認一下。打117問問看吧?
正當我想把自己這個想法告訴朝比奈時,左肩突然變得好沉重。咦?朝比奈的頭正擱在我的肩膀上。精疲力竭的朝比奈把身體靠了過來,這代表什麼意思啊?
「朝比奈?」
沒有回應。
「那個……」
「呼——」
呼?
我把脖子往斜前方轉了八十五度,定睛一看,只見朝比奈閉著眼睛,半張著朱唇,發出均勻的鼻息聲。什麼跟什麼啊?
沙沙——
突然,背後的草叢不自然地晃動著。我頓時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什麼東西啊?
「她睡熟了嗎?」
一邊說著、一邊從草叢裡冒出來的是……另一個朝比奈。
「啊!阿虛!晚安。」
現身的是朝比奈豪華版。比在我旁邊睡著的朝比奈年長了幾歲,各方面都已經完全成長的朝比奈,是一個可愛依舊、魅力程度卻經過大幅正面修正的妙齡美女。之前我也見過她一次,而她跟當時一樣,穿著白色上衣和藍色的緊身迷你裙。這一個朝比奈走到我們面前。
「嘻嘻,這樣看起來……」
大人版朝比奈輕輕地戳著睡美人朝比奈的臉頰。
「真像個小孩子。」
朝比奈(大)一副很懷念的表情,伸手去撫摸朝比奈(小)身上的水手服。
「這個年紀的我是這個樣子的啊?」
我的手臂感受著朝比奈(小)輕微的氣息,一動也不能動,愕然地抬頭看著朝比奈(大)。
「把你帶到這裡來是她的任務,今後引導你就是我的任務了。」
我用像個呆瓜一樣的語氣,對盈盈笑著說話、充滿成熟魅力的朝比奈問:
「啊……這到底是……」
「我沒辦法做詳盡的說明,因為這是被禁止的,所以我只能請求你。」
我轉頭去看靠在我身上沉沉睡著的朝比奈。
「我讓她睡了,因為不能讓她看到我。」
「為什麼?」
「因為當我處於她的立場時,我並沒有見過我自己。」
好個讓人似懂非懂的理由。充滿魅力的朝比奈閉上一隻眼睛說:
「沿著那邊的軌道往南走,有一座學校,是公立國中。我想請你去幫助在校門前面的那個人。你能不能馬上趕過去?很抱歉,還得請你背著這個我一起前往。我想應該不會很重。」
她說的話好像出現在RPG遊戲當中的村民一樣。不知道我會得到什麼寶物作為報酬?
「報酬……嗎?這個嘛——」
大人版朝比奈拿手指頭抵在形態優美的下巴思索著,然後成熟地笑了。
「我沒什麼可以給你的,不過你可以親親睡著的我。只能趁我睡著的時候喔。」
好吸引人的交換條件啊!這簡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朝比奈的睡相可愛得讓人不禁想染指。可是——
「那有點……」
不管就心情上或者狀況上而言,這種行為都有違我個人的主義。我對自己在這種時候表現得份外理性的性格,其實是蠻噁心的。
「時間有限,我得走了。」
這就是你這次給我的建議嗎?
「啊,還有,請別讓她知道我的事。說好羅?勾勾手?」
我無意識地伸出手指,去勾住朝比奈(大)的小指頭。能不能勾個一分鐘左右?
「阿虛,再見了。」
朝比奈(大)開朗地說道,接著往黑暗中走去,不消多時便不見人影了,這一次她走得可真是乾脆。
「現在呢——」我自言自語。剛剛的大人版朝比奈,還要多久才能和我再會呢?我覺得她跟上次給我奇怪提示時,幾乎沒有什麼變化。或許剛剛出現的她,是比當時更早以前的她。我不懂。我不可能懂。我只知道,從剛剛的氣氛來看,我可能還會再跟不同時代的朝比奈重逢。
背在我背上的朝比奈不算輕,可是要說重也不至於。很自然地,我的腳步變慢了。在我耳邊發出輕微鼻息聲的天真臉孔,簡直就是造孽。她的氣息讓我的脖子酥酥癢癢的。
我避開路上行人的目光(雖然沒什麼人在路上),快速地沿著大人版朝比奈指示的道路走去。大約在行人漸漸變得稀少的路上走了十分鐘左右吧?彎過一個轉角,就到達目的地了。
東國中。我很熟,那是谷口和春日的母校。順帶說明一下,一個我熟識的人就緊貼在校門前。我一眼就看出正作勢要爬上鐵門的嬌小人影。
「餵!」
叫了一聲之後,我才感到訝異。我怎麼會知道那個人是誰呢?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只看到那個人的背影,而且身高也小了一號。漆黑的直發不長不短的。
雖然,我認識的人裡會趁夜晚翻牆爬過校門的只有一個。
「幹嘛?!」
我終於實際地感受到,我所面對的是三年前的過去。不是說笑,我好像真的來到過去了。
緊貼在門上、回過頭來的那張臉,確實比我所認識的SOS團團長來得年幼。但是那雙絕對不會錯認的眼睛中的光芒,不折不扣就是春日的眼神。即使她是一身T卹配上短褲的輕鬆打扮,這種印象依然沒有什麼改變。三年前的現在,涼宮春日是國中一年級的學生。朝比奈要我協助的人,難道就是這傢伙嗎?
「你是什麼人?變態?還是綁架犯?看起來真是可疑。」
朦朧的街燈將四周照得微微發白。我沒辦法看清楚春日細部的表情,但是還在念國中一年級的春日的眼神,很明顯地變成看著可疑人物的色彩。三更半夜企圖溜進學校的女孩子,和背著一個熟睡的少女四處徘徊的我,哪一個比較可疑?我實在不想深入去思考這個問題。
「你才可疑。你在這里幹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非法入侵。」
別這麼冠冕堂皇地宣揚自己的犯罪行為。惱羞成怒也要有個限度。
「你來得正好。我雖然不認識你,但是要是你有空的話,就幫我一下忙吧,否則我就去報警。」
該報警的是我,但是我跟另一個朝比奈約定在先。可是話又說回來,為什麼涼宮春日這個存在會如此緊緊地糾纏著我,甚至來到過去也不放過呢?
春日跳到鐵門內側,然後打開固定門閂的荷包鎖。你怎麼會有鑰匙啊?
「我趁人不注意偷來的。實在太容易了。」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偷。春日慢慢地滑開校門的鐵門,對我招招手。我走近個子比三年後矮半個頭左右的小女生,將朝比奈重新背好。
一走進東國中的正門,緊鄰的就是運動場,對面則聳立著校舍。春日開始往前走,斜向穿越漆黑的運動場。
還好天色這麼暗。在這種狀況下,她並沒能看清楚我跟朝比奈的臉。三年後的春日似乎從來就沒有想過,曾經在國一的時候見過我跟朝比奈,所以事情非得這樣不可!不然就傷腦筋了。
春日直接前往運動場的角落,把我帶進體育用品倉庫後面。那邊放著生滿鐵鏽的拖車,還有掛著輪子的畫線機,還有幾包石灰粉。
「我在傍晚的時候,從倉庫裡拿出來事先藏好的。很聰明吧?」
春日沾沾自喜,將幾乎有她自己的體重那麼重的石灰粉包扛到行李架上,抬起把手。她顫顫巍巍地推著拖車的手法,更讓我意識到她的年幼。國一生還算是小孩子吧?
我小心翼翼地將熟睡中的朝比奈放下來,讓她靠在倉庫的牆上。就請你在這邊乖乖坐一下吧。
「我來吧!把那個給我!你拿著畫線機。」
我是不是不該表現出協助的態度?春日一直以來都在奴役我,就像發狂的機器人非把東西操到壞才肯罷休一樣。這種性格從以前到現在都沒什麼改變,看來一個人的本性,在三年的歲月當中是很難有所成長的。
「按照我的指示畫線。沒錯,就是你。因為我得在遠一點的地方監督你,看看你有沒有畫好。啊!那邊歪了啦!你在搞什麼?!」
她竟然可以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地,對一個素昧平生的高中生頤指氣使,果然是如假包換的春日。要是我第一次遇見這種國中女生的話,我大概會認為她是危險的神經病吧?
如果,是在遇到長門、朝比奈以及古泉之前的話。
我按照春日的指示,在運動場上時左時右地畫著白線。在這將近三十分鐘當中,既沒有值夜班的老師出現,警方的巡邏車也沒有接到附近居民的通報,前來一窺究竟。
谷口所說的突然出現在運動場上的謎樣訊息,難不成就是我寫的?
我默默地望著自己辛苦描繪出來的圖案。這時春日來到我旁邊,一把搶走畫線機。她一邊微調似的加上線條,一邊說道:
「餵,你認為有外星人存在嗎?」
好突然。
「應該有吧?」
我的腦海裡浮現長門的臉孔。
「那麼未來人呢?」
「唔,就算有也不奇怪啊。」
現在我自己就是未來人。
「那超能力者呢?」
「我想到處都有吧?」
無數的紅色光點掠過我的腦海。
「異世界人呢?」
「我還沒認識這種人。」
「哼。」
春日將畫線機一把丟開,用肩頭擦拭沾滿白色粉末的臉。
「嗯,可以了。」
我開始感到不安。難道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春日吊著眼睛看我:
「你穿的是北高的製服吧?」
「是啊。」
「你叫什麼名字?」
「約翰史密斯(注:英國探險家,據說是發現美洲的第一人)。」
「……你白痴啊?」
「就讓我匿名一下會怎樣?」
「那個女孩子是誰?」
「我姐姐。她罹患了一種『猝睡症』。這已經是老毛病了。她隨時隨地都會睡著,所以我得扛著她走。」
「哼。」
春日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咬著下唇轉向旁邊。換個話題吧。
「對了,這到底是什麼?」
「看也知道吧?是訊息啊。」
「給誰的?不會是給牛郎和織女星的吧?」
春日很驚訝地反問道:
「你怎麼會知道?」
「……唉,畢竟是七夕嘛。我只是認識某個人,做過類似的事情。」
「哦?真想認識那個人。北高有那樣的學生嗎?」
「嗯。」
現在還有以後,企圖做這種事情的都只有你一個。
「嗯,北高啊……」
春日若有所思地嘟噥著,好一陣子像醃菜石一般沉默,下一瞬間卻又突然轉過身去。
「我要回去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見。」
她邁開大步走開。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嗎?真是沒禮貌到極點,不過也確實是春日的作風。而且,她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自報姓名。我總覺得,也還好她沒說。
總不能老待在這種地方,於是我把朝比奈叫醒。當然是在把春日棄置不理的拖車和石灰收回倉庫後面之後。
睡臉像小貓一樣的朝比奈,雖然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從事不軌行為,但是我極力忍住這般衝動,慢慢地一下搖晃她的肩膀。
「唔……呼。咦?」
睜開眼睛的朝比奈不斷地張望四周。
「咦!」
她一邊驚叫,一邊站起來。
「這、這、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該怎麼回答她呢?正當我在腦海裡摸索著答案時,朝比奈突然尖叫一聲「啊」。即使在黑暗中,我依然可以看到她白皙的臉孔漸漸變得鐵青。
朝比奈用兩手摸索著自己的身體。
「TPDD……不見了。找不到——」
朝比奈露出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就真的哭起來了,她用手摀著眼睛哭泣的樣子,就像迷了路的小孩一樣。但是,現在不是笑瞇瞇地欣賞她的時候。
「TPDD是什麼?」
「嗚……根據禁止項目,我是不該說的……是像時光機一樣的東西。我是用那個東西來到這個時代的……現在找不到了。沒有那個東西,我們就回不到原來的時間了……」
「那怎麼會不見了?」
「我不知道……不應該不見的……但是真的不見了。」
我想起碰觸過她身體的另一個朝比奈。
「會不會有人來幫忙——」
「不可能的。嗚——」
淚眼婆娑的朝比奈說明給我聽。時間平面上的既定事實應該都已經決定了,因此如果TPDD存在的話,就應該在她手上……而現在這個東西不在她身上,那就表示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所以「沒有」是已經決定的事……諸如此類的。什麼跟什麼啊。
「也就是說,我們會怎麼樣呢?」
「嗚、嗚、嗚。也就是說!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會留在三年前的時間平面上!沒辦法回到原來的時空。」
這可是很嚴重的事啊!我在心中這樣想著,但是卻欠缺一種危機意識。朝比奈大人版並沒有針對此事提出任何警告。搶走什麼TPDD的,製造出目前這種狀況的人應該就是她。我推斷,朝比奈(大)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到過去的。對比這個朝比奈更未來的朝比奈而言,這是既定的事實。
我把眼睛從不斷哭泣的朝比奈身上移開,視線移向運動場。由春日構想、由我製造的謎樣白線,顯得非常凌亂。明天對事實一無所知的東國中師生看到這個東西,一定覺得恐怖吧?我祈禱這些鬼畫符可千萬不要是什麼咒罵外星人的話……當我胡思亂想之際,天啟於此時降臨了。
四周一片黑暗,校園裡只有昏暗的街燈燈光朦朧地照射著。我所畫出來的白線面積太大,要是不拉開一點距離,根本看不出全貌。
所以說,我才會發現得太晚。
2007-10-3 19:34
炎陽舞
[color=Red]第三章[/color]
我摸索著口袋,拿出長門交給我的短箋。上頭畫著謎樣的幾何圖案。
「或許有辦法解決。」
我說道,朝比奈淚眼迷濛地看著我,我則繼續看著短箋。
上頭所畫的圖案,跟剛剛我跟春日一起在校園裡塗鴉的、想傳達到天際的訊息是一樣的。
神秘信號
果然如我所預期,春日在期末考期間就從憂鬱的狀態中恢復過來,一言一行又變得任性無比。至於我,則被反作用釋放出來的憂鬱色彩傳染,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尤其是每當考卷一發下來,情況就更形惡化。大概只有谷口能夠共享我的憂鬱吧?他是我在期中考期間,一塊兒以最低空飛越紅字雷達掃描的好戰友。人這種生物,往往都希望有一個至少比自己笨的人存在。只要有這種人在身邊,相對地就會覺得安心許多,雖然以現實角度來看,真的沒什麼好安心的。
坐在我後面、同樣也參加考試的春日,不知道為何卻時間很充裕似的,總在考試結束的三十分鐘前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真是氣死我也。
一般而言,考試期間所有的社團活動都必須中止,一直到今天放學後才能重新展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SOS團在沒有任何人請託的情況下竟然全年無休,昨天和前天都還照常營業。學校建立的理論,似乎不適用於SOS團的社團活動。那是當然的,這個團隊從開始的第一步就是一個錯誤。這個謎樣的團體根本不是社團活動,所以不遵守規定也完全沒問題。這是春日的理論。
前幾天也一樣。難得在我的學習慾望達到最高點的絕佳時機,卻被春日拉住袖子,硬是帶到社團教室去。
「你看看這個。」
春日邊說邊指給我看的,是之前從其他社團搶來的電腦屏幕。
我沒辦法反抗,只好乖乖地看了。繪圖軟件顯示出一些我看不懂的塗鴉。在一個圓圈當中,有一些好像喝醉酒的絛蟲蜷曲在一起形成的鬼東西,不知道是圖是字還是什麼像形文字,看起來就像幼稚園小朋友畫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麼?」
我率直地問道。
春日的嘴巴頓時嘟成尖尖的鴨子嘴:
「看不懂喔?」
「不懂,一點都不懂。相較起來,今天的現代國文考試還比較好懂。」
「你在鬼扯什麼?現代國文的考題不是很簡單嗎?那種問題連你老妹也能考滿分。」
這種話聽了真教人火大。
「這是我們SOS團的徽章。」
春日回答,露出完成了偉大成就似的得意表情。
「徽章?」我問道。
「沒錯,徽章。」春日說。
「這個嗎?這種東西看起來就像熬夜一整晚、連續兩個月連休假日也要上班、一直升不上去的副科長,一邊喝小酒解宿醉一邊走路留下來的腳印。」
「你看清楚啦!你瞧,正中央不是畫了SOS團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仔細一瞧,這個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起來也不能說不像SOS團、但是又不敢大聲肯定是什麼東西。以上我到底用了幾個否定句呢?我自己是懶得算了,哪個吃飽沒事幹的人幫我算一下。
「最閒的不就是你嗎?反正考試時你也不唸書的。」
剛剛我還充滿想好好唸書的衝勁。不過聽她這麼一說,事實倒也是這樣。
「我想把這個登在SOS團網站的首頁。」
經她這麼一提,我想起確實是有這個東東。雖然是只有首頁的可憐網站。
「上站人數一直沒有增加,我覺得好遺憾喲。也沒有什麼神秘的MAIL寄過來。都是因為你從中作梗的關係。我本來想用實玖瑠的色情圖片,來招攬客人的說。」
朝比奈所有的女侍照片都是屬於我的,我不想讓其他任何人看到。這個世界上,可是真的有用錢買不到的無價之寶啊。
「你製作的這個網站,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完全沒有能夠炒熱氣氛的東西。所以我就想到了,如果貼上SOS團的象徵之類的東西,會不會比較好一點?」
乾脆就從網路上撤掉吧?不小心點進這個白痴網站的人,實在太可憐了。既沒有內容、也沒有更新,有的只是寫著「歡迎光臨SOS團網站」的圖檔、郵件地址還有造訪人數資料。造訪人數不但沒有達到三位數,當中還有九成都是春日自己進入去充場面的。
我望著春日啟動的瀏覽器上,映出我親手製作的網頁。
「寫些你的日記如何?記錄業務內容是團長的工作吧?連太空船的船長都要寫航行日記的。」
「不要,那太麻煩了。」
我也不想做那種麻煩事。就算真來描寫一整天的活動內容,恐怖也只有長門看了什麼樣的書、我和古泉下棋贏了幾局、朝比奈今天也一樣可愛、或是春日你給我閉上嘴乖乖坐好之類的無聊事吧?寫起來就讓人不怎麼快樂的事情,怎能巴望看的人會覺得愉快呢?所以,我不做這種對任何人而言都不算娛樂的蠢事。
「我說阿虛,你把這個徽章貼上網站的首頁。」
「你自己做吧!」
「我不知道怎麼弄嘛!」
「那就自己去查呀!遇到不懂的事就要別人去做,那你永遠也學不會。」
「我可是團長耶!團長的工作就是下命令。再說,要是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包下,那你們不就沒事做了嗎?多少也動一動你的腦袋嘛!只會做別人交待的事情,人類是不會進步的。」
到底你是要我做還是不要我做?請正確使用文法!
「別羅嗦了!反正你做就是了。我可不會被你這種狡辯耍得團團轉。會喜歡聊這種廢話的,只有西元前那些閒閒沒事幹的希臘人啦。哪,快點!」
春日那種像凌晨時分的烏鴉一樣聒噪的聲音,再繼續聽下去會傷我的耳朵,所以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啟動HTML編輯器,將春日大畫家所畫的、像小孩子打發時間時信手塗鴉的圖案縮成適度大小,然後貼在檔案上,直接上傳。
我重新整理瀏覽器做確認。完全沒有必要存在的SOS團徽章,似乎已經在網路世界留下了它的足跡。我瞄了一下造訪人數的數字,還是保持兩位數。再這樣下去,這個網站可能會成為專供春日觀看的網站了。真不想讓人知道,製作這種白痴網站的就是我本人。
每天因為這種雜事而被挑起的憂鬱心情,總算在今天告一段落,明天起就要開始短暫的休息了。這個休假的名稱叫做溫書假。這是暑假之前的準備期,大概也是為了讓老師有時間在我的試卷上打上大大的紅×。
可惡,真是不爽。
老是煩悶也於事無補,於是我前往SOS團不僅霸占、甚至將其秘密地下組織化的文藝社教室。至少看看朝比奈,還可以調劑一下我的心情。
長門默默地看著書,古泉面露微笑地一個人下著象棋,朝比奈穿著女侍服為大家服務,春日不時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要不就是又叫又跳,而我則不斷地聽著她的聒噪,這樣的場景是最近常有的模式。
說是最近,其實我覺得打一開始就是這個樣子。
我懷著沮喪的心情敲了敲門。我原本期待會聽到朝比奈用發音不甚清楚的聲音回應著「哪位」,沒想到從教室湧出來的,卻是春日馬馬虎虎虛應的聲音:
「請進!」
走進一看,竟然只有春日一個人。她將手肘支在團長桌上,操作著利用威脅手段讓電腦研究社乖乖奉上的電腦。
「怎麼只有你一個?」
「有希也在啊。」
長門確實坐在桌子一角,攤開書本、一如往常化身成一動也不動的裝飾品。那傢伙就像是這個教室的附屬品,所以不用算進去。她並沒有答應要加入SOS團,而且她真正的頭銜是文藝社成員,不過,現在還是改口為妙。
「搞什麼。只有你跟長門哦?」
「是啊,有什麼不滿嗎?我是這裡的團長,有話就對我說吧!」
如果要把我對你的不滿一一列舉出來的話,可是會將一張A4紙的兩面都寫得滿滿的哦。
「我才失望呢,還敲什麼門,害我以為一定是有客人來了。不要混淆視聽好不好?」
我只是小心謹慎一點,以避免不小心撞見朝比奈換衣服的場面啊。因為那個糊里糊塗又可愛的可人兒,總是記不住要把門上鎖。
再說,哪有什麼客人?哪種客人會造訪這間教室?
此話一出,春日帶著輕蔑的表情凝視著我說:
「你不記得了嗎?」
我不由得猛然一驚。不會是要說三年前的七夕那件事吧?
「不是你幹的好事嗎?在沒有獲得我許可的情況下。」
到底是什麼事?
「就是你貼在社團教室大樓的公佈欄上的海報呀!」
啊,是那個啊?我不禁安心地吐了口氣。
為了讓學生會承認SOS團的存在!我曾經憑空捏造了一套活動方針。我認為「尋找神秘事件的團體」這種名號太不具說服力,為了讓SOS團存續下去,所以